素芬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疼,她看著管家那張刻薄的臉,又看了看懷裡哭得抽噎的兒子,再想到家裡躺著的李新生,終究是嚥下了那口怨氣。
她咬著牙,低聲道:“半升就半升,麻煩您給俺吧。”
管家嗤笑一聲,扭頭衝裡屋喊了一嗓子,沒多久,一個夥計端著半升糙米出來,往素芬手裡一塞,連個布袋都沒給。
糙米粒硌著她手心的傷口,疼得她直打哆嗦。
她沒再說話,抱著米,拉著大根,轉身就走。
身後傳來管家和夥計的鬨笑聲,那聲音像針一樣,扎得她脊背發僵。
晚風捲著寒意,吹得她單薄的身子瑟瑟發抖。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米,又看了看兒子凍紅的小臉,腳步卻一步比一步堅定。
至少,家裡今晚能有口熱飯吃了。
夕陽照在李家的土坯房上,素芬抱著那半升糙米踏進家門時,李家阿媽正坐在炕沿上嗑瓜子,瓜子皮吐了一地。
瞧見素芬手裡那點米,她當下就拉長了臉,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:“喲,這是挖了一天的草藥,就換回來這麼點玩意兒?我看你是在外頭磨蹭著偷吃了吧?一家子都快喝西北風了,就你嘴饞!”
素芬累得渾身骨頭都快散了架,手心的傷一碰就鑽心疼,她沒力氣爭辯,只低聲道:“管家剋扣了,就給了這些。”
“剋扣?”李家阿媽把瓜子往炕桌上一拍,聲音陡然拔高,“定是你嘴笨,不會跟人周旋!換作是我,少說也得討回一升!真是個沒用的東西,吃起飯來倒比誰都多!”
素芬垂著頭,攥著米袋的手指泛白,一聲不吭。
裡屋的李新生聽見動靜,急得想撐起身,卻疼得悶哼一聲。李家阿媽聽見了,立刻住了嘴,三步並作兩步衝進裡屋,見兒子臉色慘白,又心疼又氣,轉頭瞪著素芬:“還愣著幹啥?還不快去做飯!想餓死我兒子不成?”
素芬連忙應了,轉身去了灶房。火光映著她手心的血痂,她往鍋裡添了點水,把糙米淘洗乾淨下鍋,又扒了點野菜切碎了混進去。
飯剛煮好,李家阿媽就催著素芬把粥端進裡屋。她親自舀了一碗,吹涼了餵給李新生,一邊喂一邊嘆氣:“兒啊,你這腿要是好不了,可咋整啊?李家就你這一根獨苗,總不能斷了香火。”
李新生啞著嗓子道:“娘,您別說了……”
“我咋能不說?”李家阿媽放下碗,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素芬,眼神里帶著幾分算計,“素芬,我問你,新生這腿傷,啥時候能不流血了?”
素芬一愣,低聲道:“土醫生說,得慢慢養,少則半個月,多則一個月……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家阿媽點了點頭,忽然話鋒一轉,聲音也變得直白露骨,“等他腿上不流血了,你就好生伺候他。男人家,哪能沒點慾望?”
素芬的臉“唰”地一下紅透了,又猛地變得慘白,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家阿媽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“看啥看?”李家阿媽瞪她一眼,語氣越發理直氣壯,“我兒子如今癱在床上,心裡憋屈著呢!你是他媳婦,伺候他是本分!就算是跪著,也得同房!我還等著再抱一個孫子呢,李家的香火,可不能斷在你手裡!”
“娘!”李新生又急又臊,額上青筋暴起,“您胡說八道些什麼!”
“我胡說?”李家阿媽梗著脖子,“哪個男人不食人間煙火?你忍著,身子憋壞了咋辦?素芬,我把話撂這兒了,你要是敢不依,就別想在這個家裡待下去!”
素芬渾身發抖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她看著炕上臉色鐵青的李新生,又看著李家阿媽那張刻薄的臉,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。
灶房裡的粥還冒著熱氣,可這滿屋子的空氣,卻冷得像冰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