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瞥了眼裡屋，見素芬正在灶間忙活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素芬那媳婦，老實是老實，可木訥得很，只會幹活，半點風情沒有。那周氏我見過，模樣周正，身段又好，懂得疼人，我兒能跟她處得來，是你的福氣！”
李新生怔怔看著阿媽，沒想到她非但不怪罪，反倒句句維護。
李家阿媽拍了拍他的胳膊，正色道：“往後在外頭，誰敢亂嚼舌根，阿媽替你擋著！咱們李家的兒子，就算腿腳不好，也不是旁人能隨意編排的。”
“只是你記著，在外頭收斂些，別太招搖，免得讓素芬太難堪。至於那些閒言碎語，你全當耳旁風，有阿媽在，沒人敢欺負你！”
李新生心頭一鬆，連連點頭：“我知道了，阿媽。”
素芬在灶間燒火，卻聽清了堂屋裡李家阿媽和李新生的對話的。
鍋洞裡的柴火噼啪作響，火星子燙著她的手背，她卻渾然不覺，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涼透了。
原來外頭的流言全是真的。
素芬攥著燒火棍，指節泛白，咬著牙衝進堂屋，眼睛紅得像浸了水的桃兒。
“新生，阿媽，你們說的……都是真的？”
李新生正靠著炕沿歇腳，被她這一吼，嚇了一跳，隨即皺起眉，露出幾分不耐。
李家阿媽更是先沉了臉，放下手裡的針線，斜著眼瞥她：“吼什麼吼？嚇著我兒怎麼辦！”
“阿媽，你和新生說的話，我都聽見了！”素芬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眼淚止不住往下掉，“你的意思是說……說我只是家裡做苦力、賺錢的女人，但是他要嘗女人滋味，就去找周氏……”
話說到後半句，她哽咽得說不下去。
李新生見事情敗露，索性也不裝了，拄著柺杖坐直身子，語氣冷淡又理直氣壯。
“既然聽見了，我也不瞞你。素芬，你人老實，能幹活，能持家，這個家離不了你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神飄向門外，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貪戀，“可你不懂溫柔，不會疼人，周氏不一樣，她知冷知熱，模樣身段都好，我跟她在一處，才像個真正的男人。”
李家阿媽立刻接話，語氣帶著十足的拿捏與打壓，一字一句往素芬心上扎。
“素芬啊，不是我們李家虧待你。你想想，你嫁過來，我們家沒苛待你一口飯吃。可女人家，得分清本分！”
“你是踏實能幹，家裡地裡、粗活重活，全靠你撐著，這是你的用處。可我兒是男人，他也需要舒心快活，周氏能給他這份快活，你給不了，就別攔著！”
素芬渾身發抖，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對母子：“可……可他是我男人，你們怎麼能這麼對我？”
“你還拎不清！”李家阿媽往前湊了湊，聲音壓得狠了些，“周氏是寡婦不假，可孃家有錢有勢，人家未必肯真的嫁給我兒！我們也不指望她進門！”
“她就只是陪我兒舒心的，你呢，是踏踏實實跟我們過日子、撐這個家的！你把苦力做好，把錢賺回來，把家裡伺候好，比什麼都強！”
李新生也跟著點頭，語氣理所當然，甚至帶著幾分施捨：“阿媽說得對。素芬，只要你安安分分幹活，不鬧不吵，這個家你還是女主人，我也不會趕你走。可你要是敢鬧，敢壞了我和周氏的事，那這個家，你也別待了。”
素芬僵在原地，眼淚大顆大顆砸在衣襟上。
在他們眼裡，她不是妻子，不是家人，只是一個不要錢、能幹活、能養家的苦力。
至於娶周氏？
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，周氏有錢，看不上腿腳不便的李新生，不過是一時歡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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