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去舊貨攤淘了個二手的木櫃，刷了兩遍桐油，放在床頭；把歪歪扭扭的門框卸下來，找木匠刨平了，重新安上；就連窗戶上的破紙，也換成了新的，陽光透進來，屋裡亮堂了不少。
這一忙，就是大半個月。
期間，他總隔三差五地往裕順香皂鋪跑。
有時是傍晚，素芬剛下工，他就牽著牛車等在門口，車板上放著個食盒，裡頭是燉得軟爛的紅燒肉，或是清蒸的雞蛋羹。
“素芬嫂子，”他依舊是那副憨厚的模樣，把食盒往她手裡塞，“今兒歇工早，燉了點肉，你拿回去吃，補補身子。”
素芬推脫不過，只能收下，心裡卻總覺得欠了他太多。
有時是晌午，他拎著個布包，站在香皂鋪的門口，對著裡面喊：“素芬嫂子，你忙完了沒？”
素芬擦了擦手上的皂角沫，走了出來：“樹根，怎麼了？”
“我這褂子，領口磨破了，”李樹根把布包遞過去，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，“還有幾件舊衣裳，也該縫補縫補了。我手糙，縫不好，你要是有空，幫我縫幾針？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放心，我不白麻煩你，該給的工錢，一分都不會少。”
素芬看著他手裡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，全是洗得發白的粗布，領口和袖口確實磨破了邊，便接了過來：“多大點事，不用給錢。”
“那可不行！”李樹根急了，黝黑的臉漲得通紅，“講究公平交易。你給我幹活，我就得給錢，不然我心裡不踏實。”
素芬拗不過他，只能點頭。
她把衣裳帶回租住的小破屋，晚上點著昏暗的油燈，一針一線地縫補。李樹根的衣裳磨得厲害，她便多縫了幾道線，針腳細密又結實。
過了兩天，素芬把縫好的衣裳送了過去。
李樹根的房子又變了樣。原本漏風的窗戶，裝上了新的窗欞；院子裡，他用碎石子鋪了條小路；牆角還搭了個簡易的灶臺，旁邊堆著整齊的柴火。
“快進來坐！”李樹根見她來，眼睛一亮，連忙把她讓進屋。
屋裡的土炕上，鋪了新的葦蓆，疊著兩床乾淨的被子。
“我這被子，總疊不整齊，”李樹根撓了撓頭，指著炕上的被子，“你要是有空，再幫我疊疊？順便……教教我怎麼疊，省得我總弄亂。”
素芬笑了笑，走到炕邊，拿起被子，熟練地疊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塊。
“就這麼疊，”她示範著，“先把被子鋪平，再折三折，然後兩頭對齊，壓實了就行。”
李樹根站在一旁，看得認真，嘴裡還唸叨著：“鋪平，三折，對齊，壓實。”
等素芬疊好被子，李樹根連忙轉身，從床頭的木櫃裡拿出一個布包，開啟來，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紙幣。
他數了數，抽出三張，要塞給素芬：“素芬嫂子，這是縫衣裳和疊被子的工錢，你收下。”
素芬連忙擺手：“真的不用，我就是順手幫個忙。”
“你要是不收，我以後就不敢找你幫忙了。”李樹根的語氣帶著幾分執拗，他把錢硬塞進素芬手裡，“你在香皂鋪幹活，掙的都是血汗錢，我不能讓你白受累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壓低了聲音，帶著幾分羞澀：“再說，你幫我收拾屋子，我這房子看著也體面多了，我心裡高興。”
素芬握著手裡的紙幣，指尖傳來粗糙的觸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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