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嬸一怔:“錢錢錢,你咋鑽到錢眼裡了?男人疼你,不比錢管用?”
素芬輕輕搖了搖頭,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影,眼神空茫又堅定。
“嬸,您沒經歷過我過的日子。當年我信陳春生,信他的愛,信他的話,把命都捧給他,最後呢?被他扔了,娃沒了,我連口飽飯都求不來。後來嫁的那些男人,哪個婚前不是說得好聽?一進門,還不是打我罵我,把我當牲口使喚。”
她頓了頓,喉結輕輕滾了一下。
“這世上,沒有永恆的愛,今天疼你的人,明天就能嫌你累贅。可錢不一樣。”
“錢不會騙我,不會拋棄我,不會打我罵我。我手裡有錢,就不用看別人臉色吃飯,不用租最便宜的破屋,不用餓肚子,不用被人攆來攆去。就算沒人愛我,有錢,就能解決大半不被愛的苦。”
張嬸聽得心口發悶,想說些什麼,卻又堵在喉嚨裡。
素芬輕輕笑了笑,那笑裡帶著苦,也帶著硬氣。
“樹根哥是好人,我不能拖累他。等我自己攢夠了錢,能站穩腳跟了,不用靠著誰過日子了,我再想往後的事。”
“現在的我,空著兩手,一身狼狽,連自己都養不踏實,哪敢再把命交到別人手裡?”
她說完,對著張嬸微微低了低頭,轉身慢慢走進暮色裡。
張嬸站在原地,望著她的身影,長長嘆了一口氣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晚風捲著街邊烤爐的焦香,裕順香皂鋪後倉的門板剛合上一半,李樹根就提著油紙包快步走了過來。
他臉上掛著憨實的笑,手裡的烤魚還冒著熱氣,焦香混著椒香,飄得老遠。
“素芬嫂子,下工了?”他幾步湊上前,把油紙包往她懷裡遞,“今兒碼頭旁撈了條鮮魚,我烤得焦脆,沒放多辣,你拿回去趁熱吃。”
素芬站在門檻邊,沒有伸手接,只是垂著眼,臉色平靜得有些冷。
這些日子李樹根的好,她看在眼裡,可心裡那道坎,非但沒過去,反而越壘越高。
李樹根這般熱情,在她眼裡,不過是三分鐘熱度。
“樹根,你以後別再來了。”素芬忽然開口,聲音輕卻硬,像塊冷石頭。
李樹根遞魚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的笑一下子散了:“素芬嫂子,你……你這是咋了?魚我烤好了,不腥的。”
“我不吃。”素芬抬起頭,眼神里帶著些許自己都沒察覺的防備,“你以後也別往這兒跑了,別送東西,別等我下工,更別再提讓我搬過去的話。”
“我哪裡做得不對,你說我改。”李樹根急了,黝黑的臉漲得發紅,“是不是旁人說啥閒話了?我不在乎,我……”
“不是旁人。”素芬打斷他,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波瀾,“是我自己不想再沾這些。男人都是一個模樣,一開始熱心得恨不能把心掏出來,等新鮮勁過了,得到了,就冷淡了,厭煩了,最後還不是一腳踢開。”
她看著李樹根,一字一句,說得清醒又傷人:“你也堅持不了幾天,何必裝模作樣。我受夠了被人哄、被人騙、被人扔來扔去的日子,你走吧,別再來擾我。”
李樹根整個人都愣了,手裡的烤魚漸漸涼了,焦香也淡了下去。
“我不是……我不會……”他急得眼眶都紅了。
“是不是,會不會,都與我無關。”素芬往後退了一步,拉開了兩人的距離,“我只想安安穩穩幹活,攢我的錢,別的,我不想碰,也不敢碰。”
她說完,不再看李樹根受傷的眼神,轉身推開香皂鋪後倉的側門,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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