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早就帶著前婆婆和孩子遠走他鄉,連家都賣了,怎麼會突然和李樹根扯上親戚關係?
一定是重名。
一定是。
她在心裡一遍遍地安慰自己,方才懸到嗓子眼的心,才慢慢往下落了落。
素芬抬起頭,努力擠出一個安穩的笑容:“我認識的一個人也叫石頭,也許是……同名同姓吧。等你成親那日,若他真能來,也是喜事一樁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李樹根笑得憨厚,又給她夾了一塊玉米麵糕,“快吃吧,別涼了。往後咱們成了親,一家人齊齊整整的,比什麼都強。”
素芬點點頭,小口咬著香甜的糕餅,可心裡那點莫名湧起一些不安。
外省的工棚裡,油燈昏黃,把石頭母子倆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石頭娘託同鄉撮合的幾個女人,前後見了三回,每一回都黃了。
要麼嫌他帶著個拖油瓶,要麼嫌他在工廠賣力氣掙錢少,還有的一聽他是從鄉下來的,連面都不願意見。
石頭娘坐在小板凳上,一邊納著鞋底,一邊唉聲嘆氣,臉色沉得厲害。
“一個個眼皮子都淺得很!不就是帶個娃嗎?石強這麼乖,哪裡就拖累她們了!”她憤憤地把針在頭髮上蹭了蹭,“等咱們攢夠了錢,看她們誰還敢瞧不起咱們石家!”
石頭靠在牆角,望著熟睡的石強,半天沒吭聲。
這些日子見的姑娘越多,他心裡那個被壓下去的影子,反倒越來越清晰:素芬的溫順,素芬在家時把屋裡屋外收拾得乾乾淨淨,夜裡抱著孩子輕聲哄睡的樣子……
一樁樁,一件件,全在眼前晃。
他這才發現,自己根本沒忘了她。
石頭娘見他悶不吭聲,又勸:“你別灰心,娘接著託人找,總能尋著個不嫌棄你的。”
石頭忽然抬起頭,眼神里帶著幾分恍惚,又帶著幾分執拗,啞聲開口:“娘,別找了。”
石頭娘一愣:“你說啥胡話?不找咋行?”
石頭喉結滾了滾,聲音低低的,卻異常清晰:“……把素芬找回來吧。”
“啥?”
石頭娘手裡的針線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猛地站起來,眼睛瞪得溜圓,“你瘋了?!”
“我沒瘋。”石頭低下頭,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掌,“那些女人都嫌我窮,嫌我帶娃,不肯跟我過。可素芬不會,她原先就聽話,肯幹活,也疼石強……”
他越說,心裡越覺得是那個理。
“咱們把她找回來,一家人都在廠裡做工,我幹活,她在家帶娃做飯,也能給我……接著生孩子。”
石頭娘一聽這話,氣得伸手就往他胳膊上擰了一把,壓低聲音罵:“你是不是被鬼迷了心竅?!是咱們把她扔了的!是咱們嫌她不乾淨,把她丟在老家自生自滅!你現在倒好,還想把她找回來?她就算真回來了,能真心跟你過?”
“她性子軟,好拿捏。”石頭固執地說,“以前我說啥她聽啥,只要咱們去找她,給她口飯吃,她肯定願意回來。”
“願意個屁!”石頭娘壓低了嗓子,又急又氣,“你忘了咱們是怎麼對她的?你忘了咱們賣了房子,把她一個人丟在那兒?她就算不恨死咱們,也絕不會再踏踏實實地給石家當牛做馬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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