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風捲著枯葉,在青石板路上打了個旋兒。
裕順香皂鋪的門板半敞著,陽光斜斜照進來,落在素芬素淨的布衫上。
她低頭擦著櫃檯,櫃檯上一排排香皂安安靜靜躺著,一天下來,沒賣出幾塊。
掌櫃的嘆了口氣,捻著鬍鬚道:“素芬啊,這天一冷,生意就淡了。你也別太往心裡去。”
素芬輕輕點頭,眼底掠過一絲愁緒:“我知道,掌櫃的。只是……我總想多做點什麼。”
下工的梆子聲一響,她收拾好東西,快步走出鋪子。李樹根早已等在巷口,手裡攥著個粗布帕子,見她出來,憨厚一笑。
“等久了吧?”素芬輕聲問。
“沒多久,剛到。”李樹根撓撓頭,“看你臉色不太好,可是累著了?”
“不是累,是鋪子裡生意淡,香皂不好賣。”素芬垂眸,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,“我總不能一直靠著鋪子裡過日子,也想多掙幾個錢,等日後咱們成了家,也能寬裕些。”
李樹根連忙道:“我掙的夠咱們花,你別太辛苦。”
“我知道你疼我。”素芬抬眼,眼裡亮起點點星光,“可我也想為咱們這個家出份力。樹根,我想到個法子,後山的橄欖該熟了,咱們去摘些回來,我試著做橄欖皂。橄欖清潤,洗著舒服,說不定能好賣些。”
“橄欖皂?”李樹根愣了愣,隨即點頭,“你說能成,那就一定能成。你說什麼時候去,我都陪你。”
“就現在。”素芬嘴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,“趁天還沒全黑,多摘些回來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,往城外後山走去。風更涼了,吹得樹梢沙沙作響,路邊枯草泛黃,一派深冬將至的景象。
山路不算陡,李樹根走在前面,時不時回頭伸手扶她。
“慢點兒,別摔著。”
“我沒事。”素芬跟著他爬上坡,果然看見坡上一片橄欖樹,青黃的果子掛在枝頭,沉甸甸的。
她眼睛一亮:“就是這個!”
李樹根擼起袖子:“你在樹下等著,我上樹摘,你在下面接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素芬挽起袖口,伸手去夠低處的果子,指尖剛碰到那圓潤的果實,心裡便踏實了幾分。
李樹根看著她認真的模樣,眉眼溫柔,一邊摘一邊唸叨:“你身子弱,別累著。不夠咱們明天再來,不急這一時。”
素芬回頭,對他淺淺一笑:“有你陪著,我一點都不累。以前在老家,什麼苦活都幹過,摘幾個果子算什麼。”
話說出口,她神色微黯。那些被拋棄、挨餓受凍的日子,她不願再提,卻總在不經意間冒出來。
李樹根看出她情緒低落,輕聲安慰:“都過去了,以後有我。你想做皂,我就給你摘果;你想過日子,我就守著你。咱們的日子,會一點點好起來的。”
素芬鼻尖一酸,連忙低下頭,摘了顆橄欖放進竹籃:“嗯。樹根,有你在,真好。”
暮色漸濃,竹籃裡的橄欖漸漸堆滿。青黃的果子帶著山野的清氣,香氣淡淡,沁人心脾。
素芬捧著竹籃,嘴角噙著安穩的笑意:“夠了,咱們回去吧。今晚我就試著熬皂,等做成了,先給你用第一塊。”
“好。”李樹根拎過竹籃,穩穩提在手裡,走在她身側,像一堵厚實可靠的牆,“不管做成什麼樣,我都使。咱們素芬做的,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的皂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