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芬扣緊藤箱搭扣,抬頭看向李樹根,語氣盡量放得平和:“樹根,城裡進修要交學費,還要吃住,路上也得花錢……你給我湊湊,等我學成回來,加倍掙回來還家裡。”
李樹根正蹲在門檻上悶頭抽菸,紙菸卷燒到了指尖才猛地一丟,用鞋底狠狠碾滅。
他抬眼掃了下藤箱,滿臉不耐煩:“錢錢錢,你張口就是錢!家裡倆娃不要吃不要穿?香皂鋪本錢、房租、皂角香料,哪一樣不花錢?我上哪兒給你湊那麼多!”
素芬心一沉,輕聲道:“我知道家裡緊,可進修一年,總得有個基本花銷……”
“基本花銷?”
李樹根站起身,從衣襟裡摸出個皺巴巴的布錢袋,往桌上一扔,銅板撞得叮噹響。
“就這些,愛拿不拿。”
素芬開啟一看,心裡瞬間涼了半截。
裡面只有幾枚銅板、幾張零碎毛票,攏共也就夠幾天吃住,連半個月學費都不夠。
“就這麼點?”她聲音發顫,“樹根,這根本不夠……”
“不夠也沒辦法。”
李樹根背過身去,絲毫不肯鬆口:“家裡倆娃張著嘴要吃飯,我一個人撐著鋪子就夠累了。你非要去野,我攔不住你,可別想我把家底都掏空供你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又冷了幾分:“你要是真為這個家想,就老老實實留下。想走,就自己想辦法。這點錢,還是我看在夫妻一場,擠出來給你路上買口吃的。”
素芬看著桌上那點零碎銀錢,再想想家裡的兩個孩子,眼眶慢慢紅了。
她知道,他說的是實話,也是故意拿捏她。
拿這點錢,是逼她知難而退,是讓她走不遠、走不久,早晚得灰頭土臉回來。
她輕輕合上錢袋,攥在手裡,指節發白。
“……行,這點就這點。”
她聲音很小,卻依舊沒有回頭的意思,“剩下的,我自己想辦法。”
離進城的日子越近,素芬越是焦灼。
李樹根給的那點碎銀,連進城的路費都堪堪夠,更別提一年的學費和吃住,她整日守在香皂鋪裡,看著往來的行人,心裡默默盤算著出路。
這日傍晚,許明軒尋到了香皂鋪,彼時素芬正蹲在門口,搓洗著做香皂剩下的棉紗布,雙手凍得通紅。
見他走來,素芬連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線頭,禮數週全:“許先生,您怎麼來了?”
許明軒目光落在她凍得發紫的指尖,又掃了眼鋪子裡簡陋的陳設,心裡已然明瞭幾分。
他沒多寒暄,從長衫內袋裡掏出一個厚實的藍布包,鄭重遞到素芬面前,語氣懇切:“素芬,我知道你手頭緊,這是我這些年攢的一些積蓄,數目夠你進城進修一年的學費和吃住,你拿著。”
素芬看著那沉甸甸的布包,心裡一暖,卻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連忙擺手:“先生,這可使不得,萬萬不能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