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時,巷子裡的煙火氣就徹底漫開了,賣豆漿油條的攤子支起了熱氣,拉黃包車的車伕攥著車把跑過青石板路。
素芬打理好家裡的瑣事,繫上漿洗得乾淨平整的藍布圍裙,往自個兒開的香皂鋪走去。
鋪子開在前街臨街的位置,木招牌上“素芬香皂鋪”五個字磨得溫潤,鋪子裡擺著她親手做的橄欖皂、桂花皂、茉莉皂等,一塊塊用油紙包得齊整,透著淡淡的清香。
她蹲下身整理貨架,指尖撫過光滑的皂體,心裡想著往後和樹根成了親,這鋪子也能多個人搭把手,嘴角不自覺漾起淺淡的笑意。
隔壁賣針線的張婆湊過來搭話:“芬兒,聽說你跟旁邊做豆腐的李樹根要成事了?那漢子實誠,豆腐做得地道,人也厚道,你可算熬出頭了。”
素芬臉頰微紅,低頭理著油紙,輕聲應道:“還在置辦物件呢,等定了日子,再給街坊們送塊喜皂。”
與此同時,豆腐店也是一派忙碌。
李樹根挽著粗布袖子,圍著沾了豆香的圍裙,推著石磨磨豆漿,白花花的豆漿順著磨槽流進木桶裡,熱氣氤氳了他黝黑的臉龐。
熟客來買豆腐,笑著打趣他:“樹根,快成家的人了,幹活都更有勁咯!”
他咧嘴一笑,露出整齊的牙齒,手腳麻利地切好豆腐遞過去:“託您的福,往後日子能更穩當些。”
忙過早市的高峰,他擦了擦額頭的汗,心裡盤算著下工後要陪素芬去買成親的紅綢、喜字,還有新的被褥,半點不敢馬虎。
學堂裡,大根端坐在木桌前,握著鉛筆跟著先生念三字經,昨夜的惶恐早已散了大半。
課間時,同窗問他夜裡跑出去的緣由,他攥著衣角小聲說:“我娘沒懷小弟弟,樹根叔也不會趕我走。”
說著,還摸了摸口袋裡李樹根早上塞給他的糖糕,心裡那點牴觸,不由漸漸消失了。
放學鈴響,他揹著粗布書包往家走,腳步都輕快了不少。
日頭西斜,街邊的鋪子陸續下板,素芬關好香皂鋪的門,攏了攏鬢邊的碎髮,在街口等著李樹根。
不多時,李樹根挑著空豆腐擔走來,擔子一頭還掛著沒賣完的兩塊嫩豆腐,見了素芬,眉眼立刻彎了起來:“芬兒,忙完了?咱這就去雜貨鋪置辦東西。”
兩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,晚風拂過街邊的梧桐葉,帶著淡淡的涼意。
路過賣紅貨的雜貨鋪,素芬停下腳步,看著鋪子裡掛著的大紅喜字、滾金的紅綢帶,還有繡著鴛鴦的枕套,臉頰泛起紅暈。
李樹根推門進去,對著掌櫃的拱手道:“掌櫃的,置辦些成親的物件,紅綢、喜字各來兩幅,再挑一床厚實的新棉被。”
掌櫃的笑著應著,麻利地取來物件:“李老弟好福氣,娶了素芬這般能幹的媳婦,這紅綢是上好的蠶絲綢,喜字也是灑金的,保準喜慶。”
素芬伸手摸了摸棉被的料子,軟和厚實,又挑了一對繡著並蒂蓮的枕巾,輕聲對李樹根說:“棉被選這床素淨些的就好,不必太鋪張,咱們過日子,實在最要緊。”
李樹根點點頭,滿眼寵溺:“都聽你的,你看著合心意就成。對了,再買塊紅布,把鋪子和家門都掛上,圖個吉利。”說著,又讓掌櫃的包了塊大紅布,付了銀錢,將置辦的物件攏在豆腐擔上。
素芬看著擔上的紅喜字,心裡暖融融的,輕聲道:“等成了親,你豆腐店早市忙,我清早也能過去搭把手,晌午再回香皂鋪,兩邊都不耽誤。”
李樹根連忙擺手:“那可不行,你身子剛好些,別累著,豆腐店我一個人忙得過來,你只管守好你的香皂鋪,輕鬆些。”
兩人說著話,慢慢往家走。
路過學堂門口時,正巧遇上揹著書包的大根,大根看著兩人身邊的紅喜物件,沒有像昨日那般牴觸,只是小聲喊了句“娘,樹根叔”,便乖乖跟在一旁,三人的身影被夕陽拉得長長的。
夜色沉下來時,巷子裡的燈火漸次熄了,只剩零星幾家還亮著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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