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相視一笑，那些曾經的隔閡與猜忌，彷彿都被這幾日的忙碌衝散了。
沈知的家在鄰縣，家裡老母親託人帶了信，又派了老鄉來尋，催他回去打理家裡生意，順便相看一門親事，成家立業。
這日午後，鋪子裡沒什麼客人，只有小夥計在整理賬本。
沈知將長衫袖口挽了挽，坐在櫃檯後，指尖輕輕敲著桌面，看著素芬在灶臺邊忙碌的身影，久久沒有出聲。
素芬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酸梅湯，走到他面前，輕聲道：“沈大哥，你這幾日臉色看著不太好，是不是鋪子裡太累了？”
沈知抬頭看她，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字字清晰：“素芬妹子，我要走了。”
素芬手裡的碗一頓，酸梅湯晃出幾滴，落在青布圍裙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。她愣了愣，下意識問：“走？去哪兒？”
“回鄰縣，家裡讓我回去接手生意。”沈知垂下眼睫，掩去眼底的情緒，“家裡還催著，讓我在那邊尋個合適的姑娘，成家立業。”
素芬的心猛地一沉，指尖微微發顫。她知道這一天會來，只是沒想到，來得這樣快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些挽留的話，卻發現無話可說，沈知是君子，他有自己的前程，而她，早已是有夫有娃的人。
“鋪子裡的事，我已經跟小夥計交代清楚了，賬冊也都理好了，以後你和李大哥照著做，能撐起來的。”沈知抬眼看向她，語氣平靜，卻藏著一絲決絕，“素芬妹子，我知道你心裡從來沒有過別的念頭，我也……不會再在你身上浪費時間了。”
這話像一根細針，輕輕紮在素芬心上。
她低下頭，聲音有些哽咽：“沈大哥，你是好人，是我們李家對不起你。”
“談不上對不起。”沈知輕輕搖頭，喉間發澀，“只是緣分到此，各走各路罷了。我與你，本就該是清清白白的交情，以前是我多留了心，如今，也該收心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掠過她蒼白卻溫柔的臉，輕聲道：“你好好養著身子，等李大哥徹底康復，你們一家四口好好過日子，別再受旁人的閒話影響。”
“我會的。”素芬用力點頭，眼淚終於落了下來，“沈大哥，你一路順風，以後……以後有空常回來看看。”
“不了。”沈知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長衫下襬，“回去了，就不會再回來了。我要在那邊，好好開始新的生活。”
他轉身，看向鋪外那條熟悉的巷子，又回頭看了一眼素芬，最終，還是邁開腳步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門被輕輕帶上，發出“吱呀”一聲輕響。
素芬站在原地，望著空蕩蕩的門口，手裡的酸梅湯早已涼透。
李樹根走過來，輕輕握住她的手，聲音低沉：“素芬，別難過。沈大哥他，是個好人。”
素芬靠在他肩頭，眼淚無聲滑落：“我知道。只是……心裡空得慌。”
是啊，她的日子，終於要回到正軌了。
可那個曾在她最艱難時伸手相助、曾讓她在流言裡有過依靠的男人，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，再也不會回來。
香皂鋪的香氣，依舊濃郁。
可那道清雋的身影，卻再也不會出現在櫃檯後，笑著對她說一句“素芬妹子，來了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