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院落清靜雅緻,是讀書人家的格局,青磚鋪地,花木疏落,院內靜悄悄的,下人各司其職,規矩妥當。
入了客廳,茶點擺上,閒話不過片刻,周景行便喚來服侍的女傭,神色自然。
“帶素芬先生去廂房梳洗歇息,備上熱水,仔細伺候妥當。”
素芬微微一怔,略覺倉促,卻礙於情面,不好當場推辭,只得跟著女傭走進僻靜的廂房。
木桶裡早已備好了滾燙乾淨的熱水,霧氣氤氳。
沐浴完畢,她換上週家備好的乾淨襯衫,剛落座,女傭又端來一碗黑褐色的湯藥,氣味苦澀濃烈。
“周先生吩咐,這是溫補調養的方子,女子喝了身子和順,最是好生養,請先生趁熱喝下。”
素芬捧著藥碗,指尖微微發涼,心頭驟然升起一絲不適。
這湯藥名目,已然說得太過直白,字字都繞著生養二字。
她猶豫片刻,礙於體面,勉強抿了小半碗,苦澀藥味漫過喉間,只覺滿心彆扭。
待她整理妥當回到堂屋,廳內只餘下週景行一人,燈火搖曳,襯得他神色沉了幾分,沒了白日的溫雅從容。
他抬眼看向素芬,語氣不再婉轉,多了幾分迫切:“梳洗好了?那藥,你都喝下了?”
素芬輕輕頷首,淡淡回道:“多謝周先生費心,只是藥味太濃,不甚習慣。”
周景行往前靠近兩步,目光落在她身上,語氣直白又突兀,全然失了讀書人的分寸:“你我既彼此合意,相看滿意,婚事不過是早晚的事。既然你我都到了這般年歲,不如……今晚就試一試。”
素芬臉色驟然一白,錯愕地望著他。
“也好趁早看看,我身子究竟行不行。”他語氣固執,眼底藏著執念,“若是彼此身子無礙,往後定下心成婚,踏踏實實過日子,早早添上子嗣,才算是圓滿。”
這番露骨唐突的話,落在安靜的夜色裡,格外刺耳。
素芬下意識後退半步,眉眼間染上疏離與難堪,脊背挺得筆直,保持著女子的端莊自持,委婉卻堅定地回絕:
“周先生,萬萬不可。”
“你我不過相識一日,不過是初見投緣,彼此瞭解尚淺,名分未定,禮數未周全。”她聲音清緩,卻字字分明,“男女之事,該留到大婚之後。眼下交情尚淺,倉促同房,於我不妥,於先生體面也有損。”
“不如再多些時日相處,慢慢熟識,彼此交心。待到情分相合、定下婚約,一切順其自然,才是正理。”
這番話溫和有禮,卻沒有半點退讓的餘地。
周景行臉上的溫和徹底褪去,眉頭緊緊皺起,臉色瞬間沉鬱下來,胸口憋著一股火氣。
他原以為素芬留洋通透,性情開明,又是中年獨處,該懂得現實取捨,不會這般扭捏矜持。
“我原以為你是明事理的人。”他語氣冷了幾分,帶著明顯的不悅,“白日里你我相談甚歡,你也中意我,不過是提前行事,何必這般拘泥禮教?年紀都擺在這兒,哪還有多餘時日慢慢耗著?”
“我只求一個實在結果,難道有錯?”
素芬見他驟然動怒,心口微冷。
白日里溫文爾雅的模樣皆是假象,骨子裡依舊執著子嗣,急躁又強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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