懂她不是不懂，是不敢。
是怕這懸殊的差距，最終會把兩人拖入泥潭，最終連這點知己情誼，都保不住。
空氣沉默了許久，窗外的寒風吹得窗紙呼呼作響。
顧言舟長長嘆了一口氣，收回了伸過去的手，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，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，掩飾住眼底的失落。
“是我唐突了。”他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文，卻多了幾分無奈，“素芬，是我沒考慮周全，讓你為難了。”
他放下茶碗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，努力擠出一個笑容：“既然你無意，那我便不再提。只是素芬，在這山裡若遇難處，別一個人扛著，書信給我，我隨叫隨到。”
“多謝言舟兄。”素芬站起身，微微躬身行禮，禮數週全得讓人挑不出錯，卻也疏離得讓人寒心。
顧言舟沒有再多留，轉身走出了這間小小的宿舍。
門被輕輕帶上，屋裡恢復了安靜。
素芬緩緩蹲下身，抱住了膝蓋，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，砸在冰冷的泥地上，瞬間洇開一個小溼點。
她不能答應。
顧言舟是她灰暗生命裡的一道光，她太珍惜這道光了。
若是因為一時衝動，打破了這層知己的關係，最終落得個不歡而散的下場，那她連這唯一的依靠，都要失去了。
顧言舟走後沒幾日，又提著包裹來了山裡，這次帶了厚實的棉絮、幾支新毛筆，還有一摞適合孩童讀的課本，眉眼間依舊是溫和的笑意，隻眼底藏著未散的失落。
山裡落了初雪，小宿舍裡生了炭火，暖融融的，卻化不開兩人之間淡淡的沉默。
素芬忙著給他倒上熱水，指尖攥著粗瓷杯壁，遲遲沒有開口。
她知道，有些話不能再躲，必須說清楚，不能再耽誤他。
顧言舟將棉絮鋪在她的硬板床上，指尖拂過單薄的被褥，眉頭微蹙：“山裡冬天冷，這棉絮厚實，你睡著暖和些，往後我每月都送些物資過來，你別再省著。”
“言舟，你不必總這般費心。”素芬端著水杯，緩緩轉過身，眼神平靜卻格外認真，“你家境好，家世清白，又有學識，城裡多少名門閨秀等著你，不該總往這窮山溝裡跑。”
炭火噼啪響了一聲，顧言舟站直身子，看向她，目光灼灼：“我願意來，與旁人無關，我只想陪著你。”
直白的心意撞過來，素芬心口發緊，卻還是硬起心腸，迎上他的目光，一字一句說得清晰：“言舟，我明白你的心思，可我們之間，註定不可能。”
“我是從鄉下村裡出來的，曾嫁過多個男人，也生過孩子，現在我已經有自己的丈夫了，如今又在這偏遠山裡教書，一身風塵，滿身清貧，與你家門第懸殊，世人的唾沫，都能把我淹了，更會毀了你的前程。”
她頓了頓，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，聲音輕卻堅定：“你是該娶賢良淑德、門當戶對的女子，入你顧家大門，風風光光做顧太太，安穩過一生，而不是強跟著我，在這山裡吃苦，被旁人指指點點。”
“我從不在乎門第，也不怕旁人議論！”顧言舟上前一步，語氣帶著幾分急切，“素芬，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，你的堅韌、你的善良、你的初心，這世間沒有任何女子能比得上你。”
“可我在乎。”素芬猛地打斷他，眼眶微微泛紅，卻始終沒讓眼淚落下來，“我不能那麼自私，拉著你一起陷進流言裡，毀了你的一輩子。你爹孃不會同意，這世道也不會容下我們，與其最後兩敗俱傷，不如趁早斷了不該有的念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