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山坳被日頭曬得暖烘烘,學堂裡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飄出老遠。
素芬剛哄著最後一個貪玩的孩子收拾好課本,準備回屋歇口氣,屋門就被猛地推開。
顧言舟站在門口,一身藏青色長衫被山風吹得微揚,平日裡溫潤儒雅的臉上,此刻覆著一層從未有過的冷怒,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怒火與不甘,死死盯著屋內。
方才他在院外,清清楚楚看見屋裡李樹根抱著素芬親暱的模樣,聽見兩人低語著要生孩子的話,那一幕幕,像一把把尖刀,狠狠紮在他心上。
他守了這麼久,忍了這麼久,他還沒等到,卻看著她徹底被李樹根佔了去,滿心的期許與溫柔,瞬間化為滔天怒意。
素芬被突然出現的顧言舟嚇了一跳,下意識推開身邊的李樹根,慌亂地整理著衣角,臉頰瞬間血色盡失,聲音發顫:“言舟兄,你……你怎麼又來了?”
李樹根見狀,立刻上前一步,將素芬護在身後,眉頭緊鎖,眼神警惕地盯著顧言舟,沉聲道:“顧先生,你闖進來,是什麼意思?”
“什麼意思?”顧言舟冷笑一聲,目光越過李樹根,直直落在素芬蒼白的臉上,語氣裡帶著怒意與失望,“我守你、等你,信你一心教書育人,信你不願困於兒女情愛,可你呢?不過幾日,就和他廝混在一起,連孩子都要了?”
他字字擲地有聲,每一句都戳著素芬的心事,讓她無地自容,垂著頭,指尖緊緊攥著衣角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“顧言舟,你放肆!”李樹根怒喝一聲,上前就要動手,“素芬是我的女人,我們夫妻間的事,輪不到你一個外人置喙!”
“外人?”顧言舟眸色一沉,不等李樹根近身,徑直繞過他,大步走到素芬面前,不由分說,伸手一把將素芬打橫抱了起來。
素芬驚呼一聲,雙手下意識摟住他的脖頸,滿臉驚慌:“顧言舟,你放開我!快放開!”
“我不放!”顧言舟抱著她,腳步堅定地往屋外走,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,“素芬,我不能看著你自甘墮落,跟著他困在這山坳裡,被這些情愛牽絆一生!你該有你的志向,不該困於一室煙火!”
李樹根見狀,瞬間紅了眼,快步追上去,伸手就要去拉素芬:“顧言舟,你把我的女人放下!光天化日之下,你敢強搶人妻!”
“她不是你的所有物!”顧言舟停下腳步,回頭看向李樹根,眼神冰冷,“你只想著讓她給你生孩子,只想著把她綁在身邊,你問過她想要什麼嗎?她想教書,想做一番正事,不是做你傳宗接代的工具!”
他低頭看向懷裡淚眼婆娑、滿臉慌亂的素芬,語氣軟了幾分,卻依舊堅定:“素芬,跟我走,我帶你離開這裡,回城裡,你可以繼續讀書、教書,過你真正想要的日子,不用再困在這山裡,不用再被他束縛!”
“我不能跟你走……”素芬搖著頭,眼淚掉了下來,看著追上來的李樹根,又看著眼前怒極的顧言舟,滿心都是掙扎,“樹根他放不下我,我也不能就這麼走了,更何況,我們已經……”
“我不在乎!”顧言舟打斷她的話,抱著她繼續往前走,腳步急促,“我只知道,你不該是現在這樣。從前那個心懷大義、一心想讓山裡孩子讀書識字的素芬,不該變成圍著男人打轉的婦人!”
李樹根在身後拼命追趕,怒吼著:“顧言舟,你給我站住!你要是敢帶走她,我跟你拼命!”
山風呼嘯,吹亂了三人的髮絲,也吹碎了山坳裡的平靜。
顧言舟抱著素芬,一步步往山道上走,素芬在他懷裡掙扎哭泣,身後是李樹根氣急敗壞的追趕,哭聲、怒吼聲、腳步聲,混著山風,在空曠的山坳裡久久迴盪。
素芬看著身後越來越遠的學堂,看著李樹根焦急瘋狂的模樣,又看著顧言舟滿臉怒其不爭的神情,淚水模糊了雙眼,滿心都是絕望與茫然,她不知道,自己到底該何去何從。
山道蜿蜒,樹影斑駁。
顧言舟抱著素芬,一路疾走,竟拐進了山坳深處一處僻靜的松亭。
這裡林木茂密,松針鋪地,唯有幾縷陽光透過枝葉縫隙,漏下細碎的光斑。
顧言舟將素芬放在松樹下的一塊青石上,回身便死死抵住了屋門,不讓李樹根的追喊聲攪進來。
素芬驚魂未定,衣衫凌亂,胸口的粗布褂子被剛才的拉扯扯松,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,在昏暗中白得晃眼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