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怕,我帶你回家。”李樹根察覺到她的顫抖,瞬間收了戾氣,粗糲的手掌緊緊捂住她的眼,語氣又急又疼,“再也不讓他靠近你半步,沒人能搶走你。”
他不由分說,摟著素芬大步離開松亭,往山下的山坳走去。
一路山風呼嘯,素芬伏在李樹根懷裡,耳邊是他沉穩的心跳與低聲的安撫,身後的松林寂靜無聲,再沒有那個溫潤書生的追逐與等候。
她隔著淚霧回頭望去,顧言舟的身影立在松影深處,一點點變小,最終消失在山路盡頭。
回到泥屋,暮色又一次籠罩山坳。
李樹根細心替她攏好衣衫,燒了熱水暖手,沉默著收拾妥當,再不提松亭之事,只默默守在她身旁,寸步不離。
油燈昏黃,映著素芬憔悴的容顏。
她望著窗外沉沉夜色,木炕依舊溫熱,日子還要照舊過下去。
暮色沉進山坳,灶膛裡的柴火噼啪響,映得泥屋昏黃一片。
素芬坐在炕沿,低頭縫補著學堂孩子的舊衣衫,針線穿梭間,眉眼間還凝著白日里的松亭驚魂,久久未散。
李樹根端著一碗熱粥走過來,放在她面前的木桌上,卻沒像往日那般溫聲哄她,只是挨著炕邊坐下,粗糲的手掌撐著膝蓋,臉色沉得很。
屋裡靜得只剩柴火燃燒的聲響,他不開口,那股壓抑的氣息,便一點點裹住了素芬。
素芬指尖的針線頓了頓,不敢抬眼,只低聲道:“粥放涼了,你快吃吧。”
“我吃不下。”李樹根開口,聲音沙啞,帶著幾分沉鬱,目光直直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,“白日里那檔子事,我不跟你計較,可有些話,我得跟你掰扯清楚。”
素芬心頭一緊,針線攥得更緊,指尖微微泛白。
“你別忘了,當初你孤身一人,出來找活計,身上連半塊銅板都沒有。”李樹根往前湊了湊,語氣漸重,字字都帶著舊事的分量,“那時候你窮得揭不開鍋,連頓飽飯都吃不上,寒冬臘月裡,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褂子,凍得渾身發抖,連學堂的泥屋都修不起,孩子們連寫字的石板都沒有。”
他說起過往,眼底翻湧著心疼與執拗,那些日子,他看在眼裡,疼在心裡,拼盡全力護著她。
“是我,跑遍了十里八鄉,給你送米送面,把攢了多年的積蓄拿出來,給你買棉衣、買炭火,不讓你受半分凍、半分餓。”李樹根的聲音沉了沉,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,“你病得下不了炕,是我日夜守在你身邊,端藥喂水,跑遠路給你請郎中,差點把命都搭在山路上。”
素芬的眼眶漸漸泛紅,鼻尖酸澀,這些恩情,她從未忘記,只是被近日的糾纏攪得滿心紛亂。
“那時候,顧言舟在哪兒?他不過是後來送了幾本書、幾包藥,就博了你幾分感念。”李樹根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,又壓著怒火,“可陪你熬過最苦、最窮、最走投無路日子的人,是我李樹根,不是旁人!”
他伸手,輕輕握住素芬攥著針線的手,掌心的粗糙與溫熱,裹住她微涼的指尖,語氣軟了幾分,卻依舊帶著勸誡:“素芬,做人不能忘本。我不求你別的,只求你認清現實,安安分分做我的女人,守著這學堂,守著這泥屋,往後咱們好好過日子。”
素芬抬眸,眼底含著淚光,望著他真切又帶著期許的臉,嘴唇微動,卻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“我知道你心善,念著顧先生的知己情分,可他給不了你安穩,只會攪亂你的日子。”李樹根看著她泛紅的眼眶,心下軟了,語氣愈發溫存,卻又帶著幾分強勢,“你是我的女人,這輩子都是。別再想著旁人,別再跟他有牽扯,往後我依舊拼了命護著你,不讓你再受半分苦,咱們安安穩穩過一輩子,好不好?”
素芬垂眸,淚水落在手中的粗布上,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她輕輕點頭,聲音哽咽,卻字字真切:“我……我沒忘,從來都沒忘。”
“沒忘就好。”李樹根鬆了口氣,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裡,下巴抵著她的發頂,語氣滿是篤定,“安心跟著我,忘了外面的紛紛擾擾,忘了顧言舟,老老實實做我的女人,我這輩子,都不會負你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