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一想到李樹根那句“不遵婦道”,想到自己被困在這大山裡的絕望,她又咬了咬牙,轉身掀了門簾,走進了雨幕裡。
冷雨打在臉上,冰涼刺骨,卻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。
她抱著書本,攥著休書,一步一步走在泥濘的土路上,雨水順著頭髮滑落,打溼了眼眶。
身後,李樹根站在門口,看著她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雨霧裡,狠狠捶了一下門框,發出一聲沉悶的響。
菸袋掉在地上,菸灰撒了一地,混著雨水,溼成一團。
“素芬……”他喃喃地喊了一聲,聲音裡滿是不甘和悔恨,卻終究沒追上去。
素芬走後的第三個月,李樹根在媒婆撮合下,娶了鄰村的王桂香。
王桂香是地道的村婦,手腳麻利,性子溫順,生得圓潤結實,最懂男人心思,沒半點素芬的清高執拗。
大婚當夜,紅燭燒得噼啪響,李樹根喝得醉醺醺,看著炕頭低眉順眼的新媳婦,心裡那點因素芬離去的憋屈,總算散了大半。
冬日天短,暮色剛落,土屋裡就燒起了暖炕,王桂香做好玉米麵貼餅子,熬上白菜豆腐湯,伺候李樹根吃飽喝足,便麻利收拾碗筷。
李樹根往炕頭一坐,抽著旱菸,看著屋裡忙活的女人,嘴角總掛著笑意。
“樹根,歇著吧,別抽了,嗆得慌。”王桂香擦完桌子,挨著他坐下,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,眉眼間滿是柔意。
李樹根順勢摟住她的腰,粗糲的手掌摩挲著她綿軟的腰身,語氣帶著滿足:“還是你懂事,不像那素芬,整天就知道抱著洋書瞎折騰,半點不懂疼人。”
王桂香往他懷裡靠了靠,軟聲細語:“女人家,本來就該好好伺候男人,守著家裡過日子,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,學了也沒用。”
這話正戳中李樹根的心坎,他低頭吻上她的發頂,動作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。王桂香半推半就,紅著臉嗔怪:“別鬧,天還沒全黑呢,讓人聽見笑話……”
“怕啥,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婦。”李樹根不管不顧,一把將人摟進被窩,紅燭搖曳,全然沒了當初和素芬相處時的僵持與爭吵。
往後數月,兩人日日膩在一處,李樹根下地幹活,王桂香準時把熱水熱飯送到田頭;夜裡歸家,暖炕熱飯從不落空,夫妻間的親暱,成了再平常不過的事。
王桂香性子順從,從不忤逆他,更不會提什麼出國、洋文,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,把李樹根伺候得舒心愜意。
沒過半年,王桂香就懷了身孕,李樹根更是歡喜,整日里幹活都帶著勁,逢人就說自己要添兒子了。
轉眼到了生產的日子,王桂香順利誕下一個男娃,哭聲洪亮,白白胖胖。
李樹根抱著兒子,笑得合不攏嘴,給孩子取名李念根,寓意念著自家根脈,總算續上了李家的香火。
月子裡,王桂香躺在炕頭,看著懷裡吃奶的孩子,又看向忙前忙後的李樹根,輕聲說:“樹根,咱有兒子了,往後你好好幹活,咱把娃拉扯大,日子肯定越過越紅火。”
李樹根握著她的手,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溫柔,連連點頭:“放心,我肯定拼命幹活,讓你和兒子都吃飽穿暖。還是你好,給我生了大胖小子,守著我過日子,不像那素芬,心野得很,留都留不住。”
他早把素芬拋在了腦後,偶爾想起,也只剩滿心不屑。
在他眼裡,女人就該像王桂香這般,安分守己,傳宗接代,守著男人和小家過一輩子,那些所謂的夢想、遠方,都是不切實際的瞎折騰。
王桂香笑了笑,輕輕拍著懷裡的孩子:“往後咱好好過日子,別的都甭想,有你,有娃,這就是最好的日子。”
土屋裡,孩子的啼哭、女人的柔聲細語、男人憨厚的笑聲混在一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