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了一條縫，比剛才那條縫還窄，只夠露出半張臉。
那是一張四十多歲男人的臉，瘦長臉型，顴骨很高，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。
眼眶深陷，眼睛裡佈滿了血絲，看人的時候眼珠子不停地左右抖動，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驚弓之鳥。
高建民！
“你……真是風水館的？”
他的聲音又幹又啞，像是很久沒喝過水了。
我掏出身份證，又掏出了我爺爺留下的那本風水館營業執照。
雖然這玩意兒在現在已經不太用得上了，但拿來證明身份還是好使的。
高建民盯著營業執照上“淩氏風水”四個字看了好一會兒，眼神里的警惕終於鬆動了一點。
緊接著他把門鏈解了，把堵門的鞋櫃推開，把門打開了一個剛好能讓我側身擠進去的寬度。
然後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了進去，動作快得像是怕被什麼人看見。
屋子裡很暗，窗簾全部拉得嚴嚴實實，只有牆角一盞小夜燈發出昏黃的光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，像是中藥混合著劣質菸草，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腥甜味。
客廳不大，傢俱簡陋但乾淨，顯然是高建民老婆還在努力維持著這個家的體面。
牆角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，和幾個封好的紙箱子，上面用馬克筆寫著“衣服”“廚房”“書”，搬家搬得倉促但有條理。
高建民的老婆縮在沙發角落裡，用一條毛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，只露出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。
眼神又恐懼又敵視，像一隻護崽的野貓似的。
“你別怪她。”
高建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，聲音苦澀，“她受了刺激，現在看誰都像壞人。”
“我不怪她。”
我把揹包放在地上，拉過一張小板凳坐下，儘可能地讓自己顯得沒有攻擊性，
“但你得把事情跟我說清楚，從頭到尾，一件都不要漏。趙鐵軍明天就得死，你是唯一能把整條線串起來的人。”
高建民聽到“趙鐵軍”三個字的時候，明顯哆嗦了一下。
他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，雙手交叉握在一起，緊緊握成拳頭。
沉默了很久，他才開口：
“我不是故意的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
他們說只是想在工地上做點手腳，讓我在水泥裡多摻點沙子，把鋼筋的標號降一級，這樣房子蓋起來以後，過幾年就會出裂縫……
他們給的錢不少，我一時鬼迷心竅就答應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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