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長老聽我慷慨激昂的罵了一頓他只是，挑了挑眉，深褐色的眼睛裡竟然沒什麼怒氣，倒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事。
他左肩的布條還在滲血，深色一片順著胳膊往下淌，他跟沒感覺似的，就那麼垂著眼看我。
我胸口還在劇烈起伏，後背撞在樹幹上的地方火辣辣地疼，可眼睛死死瞪著他，指尖已經扣住了袖裡的小金，準備咬四長老。
輸了大不了再挨一頓打，打不死我的會使我更堅強。
他看了我大概五秒鐘，忽然很溫和的展開一個笑容。
【宿主，本系統已開啟錄影，盡情表演】
“表演什麼，四長老笑什麼，我罵的這麼沒威懾力嗎？這麼招笑？”
“小六教出來的人，嘴都這麼硬。”他活動了一下左肩，眉頭都沒皺一下，“你說我跟汪家合作不配當長老嗎。”
“難道不是？！”
“我是想當族長，”他慢慢說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卻又異常清晰，“三十年前，聖嬰剛斷氣那天晚上，我就該坐上那個位置，我想拯救張家。”
張日山！
四長老突然提高了音量，但我聽的出他的聲音很壓抑，他還是有點生氣。
”你以為大長老那點手段，真能瞞過所有人嗎？“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我下意識往後退，後背抵在了粗糙的樹皮上。
他沒再逼近，只是垂著眼看我，目光沉得像古樓底下那片不見底的黑水，”你以為你爹張空青，是怎麼死的，張家這些年又死了多少個張空青？“
他說，”他比我聰明，比我會做人。當年的長老們都喜歡他，小六也喜歡他。
我是記恨他，得到了小6的歡心卻辜負了她，可我不得不承認，他很厲害，他能同時抗下兩個長老施壓，甚至火速合籍，生下你！
當年不是聖嬰死了，如果不是大長老要拿那個娃娃頂包，以你爹的能力現在至少也是個長老。“
”可他太犟了。“四長老的聲音低了下去，”他覺得聖嬰的事不能瞞，覺得跟汪家合作是飲鴆止渴，覺得只要把真相捅出去，張家就能自己好起來。“
”結果呢？“他扯了扯嘴角，那笑意比哭還難看，”結果他死在野人溝，身上中了十七刀，三刀是張家的刀法，十四刀是汪家的。
死了三天才被人發現，屍體都讓密洛陀啃了一半，還差點被日本人的炮轟了。“
”你覺得我跟汪家合作，是為了自己？我就這麼貪圖權勢？“四長老看著我，目光裡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疲憊到極致的平靜，”張日山，你在古樓待了兩個月，見過什麼？你見過外門據點一個個被拔嗎？你見過封印裂開，密洛陀跑出來吃人嗎？你見過日本人的山炮架在半山腰，對著古樓的方向試射嗎？“
”可是他已經是族長了，我們一起輔佐他，張家會好起來的。“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，平常很堅定的話在此時卻顯得很蒼白。
繼位大典上，他站在高臺上，短刃滴血，背挺得筆直。
我那時候只覺得他帥，覺得他厲害，覺得天塌下來有他頂。
張起靈應該就是那麼厲害。
”大廈將傾。“四長老一字一頓地捏著我的肩膀說，”他成長起來要多久，張家沒時間了。“
我沒說話，心裡只覺得完犢子了，三叔的時間線就是這段，張家在民國初期分崩離析，族人四散奔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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