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趕緊把光收回來。
牆上全是壁畫。
顏色剝落了大半，但還能看清。
我舉著火把，湊近第一幅
畫的是一群栩栩如生的百姓，跪在地上，臉上都長著東西 密密麻麻，甚至有模糊的五官，像活人臉上又糊了一層臉皮，一層疊著一層，有的糊了三四層，嘴角咧著，眼角耷拉著，像是要從那層皮底下鑽出來。
我看了一會兒，後背發涼，想起來一個不知道哪裡看到的瘟疫——人面疫。
從人臉上長出來。一張一張的小臉甚至有的還會說話，到後期人整個人就會被這些人臉吞噬理智變得嗜殺，或者痛苦而死。
火把的光在壁畫上跳，那些疊著的臉，好像也在跟著動。嚇的我往後一跳，我眨了眨眼，再看，又不動了。
壁畫的下一幅，一個穿王袍的年輕人，戴著王冠，跪在高臺上，割開自己的手腕，血滴進一隻鼎裡。
下面的百姓跪著，臉上的疫病像潮水一樣退去。
我湊近看那個年輕人的臉。
他的臉似乎被人刮掉了，連帶著王冠都刮掉了一半，只剩下脖子和王袍。有人不想讓後人看到他的臉。
誰？為什麼？
我站在壁畫前面，看了很久。
張海客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我旁邊，說了一句，“仙樂古國太子，獻祭止疫。”
“…… 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死了。” 他說，“死了之後，臣民給他修了這個墓。”
他沒再說話，轉身走了。
大殿裡開始有動靜了。有人翻到角落裡的東西 —— 幾件青銅器，鏽得發綠，但還能看出是燈、是鼎、是盤子。有人開始往懷裡揣。
“都別動。” 張海客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，不大，但很穩，“這裡只是外殿，最好別碰，有機關。”
有人聽了，把手縮回去。
有人沒聽。
一個比我大幾歲的少年蹲在牆根，去摳一塊嵌在牆上的玉璧。我看他摳得吃力，剛想喊一句 “別碰”，他已經把玉璧掰下來了。
他腳下的石板 “咔” 一聲 ——
翻板。
人 “啊” 地一聲掉下去，聲音在底下拉長。但那聲 “啊” 不對 —— 不是摔下去的慘叫，是看見什麼東西的驚叫。
然後 “咚” 一聲悶響，沒聲了。
大殿裡瞬間安靜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，盯著那塊翻板 —— 石板已經翻回去了，嚴絲合縫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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