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照月看見那兩個字，手指在紙邊停了一下。
未完不一定是壞事。
有些人還在服役，有些田還要復量，有些橋要等水退之後再驗。若什麼都在今日落定，明日便只剩一張沒有人填寫的空紙。
傍晚，謝臨川把院門的鑰匙從總圖旁的小釘上取下。
姜照月問：“有人要進屋烤火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取它做什麼？”
“換鎖。”
他領著她看門閂。門閂上新添了一道橫木，木頭是他午後劈出來的，歪，卻結實。原來的門鎖被水泡過，合不上，若不換，夜裡風一大便會自己敞開。
“總圖還掛外面。”姜照月說。
“圖掛外面，門要能關。”
“若有人來取圖呢？”
“敲門。”
“若我們睡著？”
謝臨川把鑰匙遞給她：“那就多敲兩下。”
她沒有接鑰匙，只把它掛回木鉤。鑰匙撞在釘上，發出很輕的一聲。
夜裡，雁回沒有敲預備鈴。
井臺的風向變了，棚布被吹得鼓起又落下。水尺旁的小銅鈴隨風碰壁，聲音斷斷續續。守井少年從床上坐起來，聽了片刻，沒有立刻跑出門。他先摸到記錄板，在最上面寫下：風大，水尺未動。
他寫完才去看窗外。
北坡的燈一盞接一盞熄滅。州學留著兩盞，病坊留著一盞，南倉那盞是謝臨川劈木時忘了吹。總圖仍掛在井臺邊，餘戶欄還是空的。
空著並不代表沒有人。
明天有人會來報水色，有人會來補糧數，有人會把新生的孩子添進戶冊，也有人會把已經搬走的人名劃去。有人會寫錯，有人會爭，有人會在最壞的時候先保住一袋種子。
姜照月站在井臺下，抬頭看那張總圖。
她沒有再等暗紅字。
謝臨川從門邊叫她：“回家嗎？”
“回。”
兩人沿著新溝往回走。溝裡只剩一層淺水，映著天上的星。走到院門口，姜照月忽然停下。
“謝臨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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