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災將至我帶抄家流放的夫家逃命》第154章 尾聲:雁回的第一場春雨(1)

作者:西窗客·15天前

災後一年,雁回下了第一場春雨。

雨落在新修的簷溝裡,先細,後來密了一陣。溝底沒有再堆柴,也沒有人把破筐塞進出水口。一個穿短褂的孩子蹲在簷下,拿竹片撥開兩片溼葉,旁邊的女人拎著他的後領,把人拽到幹處。

“別用手。”她說,“去拿鉤子。”

孩子跑進屋,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根帶彎頭的木杆。木杆是郭墩去年冬天削的,彎頭磨得發亮。孩子學著大人的樣子,把葉片勾出來,放進竹籃,又回頭看那道水是否流順。

姜照月從井臺走過來,腳下的石板已經鋪齊。去年這裡還是一片泥,守井少年站在缸邊要踮腳,今年他已經能把水尺頂端的銅釦扣牢。少年沒有再抱著一碗水辨字,而是把記錄板遞給身旁的婦人。

“東溝清,南溝有葉。昨夜雨小,缸漲兩格。”

婦人接過板子,先看水面,再看他寫的數。她是去冬才進水議的新人,手背上還有洗藥留下的粗裂口。她用指甲颳了刮“二”字旁邊的一點墨,問:“這格是昨夜,還是今晨?”

“昨夜。”少年答。

“那今晨另起一行。水漲在什麼時候,不能混。”

少年低頭改了。姜照月沒有伸手替他們校字,只把木牌翻到背面。背面已經有季河工的押記,下面留著郭墩驗過溝口的短橫。三個人的字高低不一樣,水卻順著同一條溝往下走。

“今年還要去北坡量一次。”姜照月說。

季河工在棚後應聲:“雨停便去。去年那處低窪,土還虛。”

“我帶尺。”守井少年說。

“你帶記錄。”婦人把尺捲起來,“量錯了先留錯,不許拿舊數蓋過去。”

姜照月看著他們爭誰拿哪件東西,往後退了一步。水色由守井人報,溝口由河工驗,糧倉的損耗歸糧房,病坊的水另記。總圖掛在簷下,誰都夠得著。

州學門口的舊榜撤掉了大半,只留下三行粗字。賣柴老太太說字太少,路過的人反而記得住。她坐在榜下剝豆,見有人把“先報水色”讀成“先報水數”,便用豆殼敲他的鞋面。

“顏色沒看,數報得再整齊也是瞎賬。”

那人彎腰把豆殼撿進籃子,重新走到井臺邊看水。

南邊的婦幼工坊比去年多了一間屋。柳氏沒有掛匾,只在門檻內釘了三塊木牌:藥布、衣補、孩子。今日雨溼,孩子那塊牌下坐著四個人,一個在縫舊鞋,一個在哄哭鬧的嬰兒,還有兩個學徒替人量袖口。

哭鬧的嬰兒才三個月大,母親抱著他站在桌邊,懷裡揣著一張新戶紙。她不會寫字,把紙推到謝雲棠面前,又從袖中掏出一枚用紅線繫住的木珠。

“這是出生時綁在腳上的。”她說,“名字我想好了,叫安穗。若寫錯了,你問我,別照別人說的寫。”

謝雲棠沒有接木珠,只把戶紙轉向她:“你說一遍,我寫一遍。寫完你自己看。”

安穗的母親報出姓和名,謝雲棠落筆很慢。第一筆寫偏,她當著女人的面劃掉,把新紙壓到舊紙旁邊,重新寫了一張。柳氏在旁邊給嬰兒換乾布,孩子哭得更響,她便把一塊軟布塞進母親手裡。

“先把腳裹住。名字可以晚一刻,溼布不能多捂。”

女人抱緊孩子,低頭按下手印。謝雲棠把木珠放回她掌心,又在戶紙邊角寫明:母親自認,鄰里複核,三日後由巷長再驗。

姜照月站在門外,沒有進去替她解釋那三行字。雨聲打在工坊的瓦面上,嬰兒哭了一會兒,忽然停了。女人低頭一看,孩子正抓住她的衣襟,手指用力得發白。

“他聽見自己的名字了?”柳氏問。

“他只是在抓布。”顧青禾從藥架後面說,“別替孩子做判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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