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水已經漫成一片，所有腳印和車轍都被衝乾淨。孫六在舊驛倉後牽走的馬也沒有找到。他可能與同夥會合，也可能只是被人逼著完成其中一環。
謝老夫人忽然道：“姜家的金簪。”
姜照月轉頭。
“你抄家時藏的金簪和腰牌，是誰送進府的？”
“姜府管事。”
“腰牌還在刑部抄沒冊上，金簪也是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便記住，不要現在把所有事都往一條線上拴。”老夫人看著兩張公文，“姜家要你私逃，朔州有人要謝家走南線，可能是一夥，也可能各有所圖。證據只走到哪裡，我們就信到哪裡。”
姜照月點頭，把姜府那條線單獨寫在車板角上，沒有同朔州的暗印連起來。
擺在石面上的東西各說各的話：舊糧籤說明鹿鳴關的軍糧去過朔州；轉押底單說明有人提前安排了南線；兩根被拔出的粗銷和斷繩，只能指向那道廢閘。
“地動是天災。”謝臨川道，“今日這場水不是。”
姜照月拿出羊皮地圖。
暗紅批註仍在。
【外堤背水坡：連續水流。】
【深溝上游：來水未減。】
【瀾河主堤決口：六日二十小時。】
【臨河縣低地：水深三尺至八尺。】
廢閘放出的水已經衝過木橋，主堤那行倒計時卻沒有變化。地圖上沿河村莊旁的紅色，比黃昏前又深了一層。臨河縣裡還有多少人，官倉是否真的有糧，主堤哪裡最可能破，她都不知道。
臨河縣躲不開。押送公文要在那裡交接，三個傷員等著找醫者，舊驛倉那批壞糧也得查來處。若只顧著繼續往北，今夜能省一場爭執，六日後的水卻還在那裡。
“明日走嶺脊到北門。”姜照月說，“不下河谷。進城前，先找巡河署和醫館，再去縣衙。孫六、糧袋和兩張公文分開看守。”
“有別的路，現在提。”
裴慎先道：“我同意。軍令本就要求臨河交接。”
周崎看了一眼被綁在殘牆後的孫六：“我也去縣衙，但孫六由我和裴校尉共同押。”
巡河役道：“我帶你們走北門。進城後，我要先去找堤上兄弟。”
柳氏抱著謝知微：“傷員不能再走採石坡一樣的路。”
謝臨川在地圖上指出一條緩坡，路遠三里：“走這裡。多耗半日，拖架能過。”
姜照月把這些逐一記下，最後看向謝老夫人。
老人道：“照這個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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