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個往前鑽的人腳步一僵。婦人們先在她旁邊坐下,男人罵歸罵,隊形總算散開了。
老婦的兒子揹著母親挪到繩後,空筐還掛在臂上。姜照月替他看了一眼老人,老人胸口起伏很急,嘴唇卻沒有發紫,多半是摔後喘不上氣。她讓人把包袱墊在老人背後,別讓她平躺。
“你懂醫?”男人問。
“不懂。她坐著比躺著喘得順。”
男人半信半疑,照做後,老人果然能說出話了。第一句便罵兒子不該去攔車,第二句問筐壞了沒有。男人抱著斷筐,哭也不是,笑也不是。
繩外一個孕婦忽然乾嘔。同行村婦將自己剩的半口水遞去,旁邊的人立刻盯住水囊。姜照月把每家水囊擺到身前,不收,只叫人報還剩多少。有人謊稱見底,孩子伸手便晃出水聲,當爹的臊得把水囊藏到背後。亂成這樣,誰都想先護住自家的,她沒當眾拆穿,只讓有水的人自己決定借不借,借出多少在地上畫一道。
那孕婦最後從三家各得了一口水。沒有人慷慨到把整袋給她,也沒有人真看著她渴倒。
城上放下竹籃。裴慎把轉押公文、周崎腰牌和孫六那截引火竹管一併放進去,又壓上一張紙。
紙上只寫了一句話:奉刑部令押送,途中遇人為開閘,嫌犯與證物俱在;臨河縣拒不交接,後果由守門者具名承擔。
八字鬍武官看了三遍。
“拿這種話嚇誰?”他衝下面喊。
裴慎抬頭:“嚇肯留下姓名的人。請教大人名諱。”
城頭沒聲了。
一刻後,側門開出一道只容一人透過的縫。武官不肯收城外災民,只准押送隊和巡河役進城。外頭頓時炸了,老婦的兒子撲過去扒門,被守卒一棍打在肩上。
姜照月沒動。
“側門一次能過幾人?”她問巡河役。
“擠一擠,兩個。”
“南邊的水多久到?”
巡河役看了眼溝中水痕:“快則一個時辰,慢則兩個。”
她身後有人聽見,哭聲壓不住了。
裴慎低聲提醒:“我能逼他接收犯人,逼不了他開城收民。再拖,傷員先撐不住。”
姜照月看向摔在泥裡的老婦。她坐不起來,兒子捱了棍還護著那隻空筐。帶所有人闖門做不到,留在門外陪等也救不了誰。
“先送傷員進去。”她說,“我們的人留四個在門內接,剩下的別進。請守城的大人把縣令叫來,河署的人也去敲鼓。給他半個時辰。”
“半個時辰後呢?”周崎問。
“先看水到哪裡,再定。”
她這回沒有替所有人保證能進城。
拖架穿過側門時,謝臨川留在外頭。他右腿已經站不直,偏把進城的位置讓給那個傷腿的差役。姜照月正要開口,他先把手按在她肩上借了一下力。
“別勸,我不是逞強。城裡若扣人,雲棠身邊得留一個能認公文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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