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臨川接過話:“若漲過第二道溝,開北門。城內東市地勢高,可用空鋪暫收婦孺。縣尊不必信她,等水替你作證。”
“肅勇侯世子還當自己是校尉?”何茂笑了一下,“你父親當年也愛替地方官作主。”
謝臨川臉上的血色退了。
這句話比罵罪臣更準。姜照月沒等他回應,往前半步擋住何茂的視線:“大人可以不答應。裴校尉的呈報裡會寫明,臨河縣令親見災民聚於低地,拒不開門。寫完請你用印。”
何茂盯了她一陣,轉向裴慎:“你也要這樣寫?”
“已經寫了。”
何茂臉上的笑沒了。
水在這時漫過第二道溝。
先前還說只是溝滿的書吏,低頭往轎邊退了兩步。水很快追上來,浸溼他的靴底。何茂沒有看他,只將掩鼻的手帕疊了又疊。
北門外那兩道溝是臨河老人挖的,第一道滿時水離城還有半里,第二道滿,河谷低水便能沿官道倒灌。徐典吏把這話喊給守卒聽,牆頭幾個本地兵先動了。他們的父母妻兒也住在南街,關門關的不是一群陌生災民。
錢縣尉罵了一個想抬門閂的守卒。那守卒捱罵後縮回手,眼睛仍一直往南望。
最外側的人群驚叫著往城牆靠。錢縣尉回頭看城牆根,終於記得讓守卒抬門閂。北門只開半扇,災民又要衝。姜照月和徐典吏早把繩拉到了門洞外,婦孺從左側進,推車與壯年人從右側走。有人插隊,有人摔倒,亂了好幾回,卻沒有堵死門洞。
何茂站在轎邊看著,臉色沉得能滴水。
“這些人若鬧事,”他說,“全算在押送校尉頭上。”
裴慎把自己的姓名寫在入城冊第一行:“算。”
進城後,何茂只給押送隊一處廢棄染坊安置。謝雲棠和傷腿差役必須去醫館,柳氏掏遍衣襟,只找出一枚抄家時漏掉的銅錢。醫館夥計見了腳鐐,連門檻都不讓他們跨。
“官差來也是這句話,先付錢。”
“人燒了一夜。”柳氏抱著女兒的肩,“我留下做工抵藥錢。”
“你會抓藥還是會看脈?”
“我會洗衣做飯。”
夥計把門關了一半:“這裡不缺燒火婆子。”
姜照月正要拿那枚銀暗釦,謝臨川按住她的手。他一路撐到醫館,右腿褲管已經被腫起的膝蓋繃緊,手心卻很穩。
“用我的刀。”他說。
抄家時兵器都被沒收,他說的是藏在靴底的一片薄刃。那東西若被搜出,夠多加一條私藏兵刃的罪。
“不值那麼多錢。”姜照月道。
“她是我妹妹。”
“那更不該拿會害死全家的東西換。”
兩個人壓著聲音爭,門裡忽然傳來一聲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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