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進來再說。”
老醫者把醫館門拉開,先叫夥計抬謝雲棠。柳氏跟進去時還死死攥著那枚銅錢,手心被方孔硌出紅印。
“診金記在顧長庚賬上。”老醫者說。
“死人怎麼還賬?”夥計嘀咕。
“所以你別指望我給你發工錢。”
夥計閉了嘴,動作倒快。他剪開謝雲棠腳上的溼布,露出的腳踝腫了兩圈。老醫者摸過骨頭,說沒斷,只是扭傷和壓傷,要養十來日。傷腿差役的情形差些,腐肉得割,能不能保住小腿要看今晚退不退熱。
輪到謝臨川,老醫者把他按在矮榻上,一剪子絞開褲管。
膝傷在水裡泡過,舊縫線處滲血,周圍皮膚髮白。姜照月站在旁邊,看著老醫者把汙血擠出。謝臨川指節抵住床沿,一聲沒出,木頭卻被他掐出四道溼印。
“疼就喊。”老醫者說。
“不疼。”
“顧長庚教你嘴硬了?”
謝臨川額角全是汗:“天生的。”
老醫者哼了一聲,把藥粉往傷口裡一撒。謝臨川那條腿猛地繃緊,險些踢翻藥盆。
謝雲棠趴在隔壁榻上笑,笑了兩聲又疼得吸氣。柳氏又要罵她,眼圈先紅了,只好背過身去擰溼帕。
老醫者姓宋,名如柏,早年在鹿鳴關外行醫。三年前顧長庚託人送過一封信給他,信裡沒有軍糧案,只說若謝靖的兒子活著回京,將來可能經臨河,要宋如柏替他看一眼膝傷。
“他怎麼知道我會傷在右膝?”謝臨川問。
“信裡沒寫。”宋如柏洗去手上血水,“你也別現在問我別的。醫館前後有三雙縣衙的眼睛,我還想多活幾日。”
“信呢?”
“燒了。”
謝臨川盯著他。
宋如柏也盯回來:“不燒,留著給你收屍?”
這人脾氣比藥還衝。謝臨川被堵得沒詞,偏頭去看窗紙。
姜照月問:“縣衙為何盯醫館?”
“我給河工看病,不肯照他們說的把落水寫成風寒。”宋如柏把一包藥塞給她,“去煎。再問,加錢。”
她接過藥,沒有再追。
染坊裡已經擠進四十多名從北門來的婦孺。空染缸被擦乾,鋪上稻草就能睡人。男人暫時安置在東市廊下,縣衙答應傍晚施粥,直到未時,連鍋也沒架起來。
孩子餓得哭不動,抱著母親衣襟幹哼。謝知微把自己那塊泡硬的餅掰成兩半,盯了半天,分給旁邊一個比她小的男孩。男孩拿了就往嘴裡塞,她又後悔,伸手想要回來,被柳氏拍開手。
“給出去還搶,丟不丟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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