抄檢桌剛搬進院裡，陳主事便讓人扔下三隻空包袱。
布角擦過青磚，停在謝家人腳邊。
“每房一隻包。”陳主事道，“多一根針都留下。”
謝氏在冊六口。算上另列罪籍的姜照月，院裡共七名罪眷。
刑部仍只按三房分包。謝老夫人與尚未出閣的謝雲棠算長房，姜照月與謝臨川夫妻算一房，寡居的柳氏帶兩個孩子算二房。
三隻包，就是他們流放路上全部的家當。
柳氏先撲向自己屋裡，沒過一會兒抱出兩床薄被、四套衣裳和一隻裝得鼓鼓囊囊的妝匣。守門兵士橫刀一攔，她又把妝匣抱緊了些。
“這是孩子母親留給他們的。”她指著被褥，話說得急，“北邊冷，孩子不能沒被子。”
兵士看向陳主事。
陳主事頭也不抬：“選一件。”
“大人，這怎麼選？”
“到了刑部大牢，就不必選了。”
柳氏不敢再求，蹲在地上翻包袱。六歲的謝知微抓著她的裙襬，小聲說冷。柳氏把被子塞進去，又捨不得孩子衣裳，拿出來，塞回去，最後抱著一堆東西哭。
謝知禮忽然拿起一件夾襖，往妹妹身上套。
夾襖是他的，謝知微穿著大了一圈，兩隻手全縮在袖子裡。謝知禮又去拿第二件，被守門兵士喝住：“一隻包聽不懂？”
“她穿在身上，也算包裡的？”少年梗著脖子問。
兵士被問住，看向陳主事。
陳主事正核對抄沒冊，頭也沒抬：“穿得動就穿。走不動，沒人替她背。”
謝知禮立刻把第二件也套到妹妹身上。
謝知微被裹得腰都彎不了，抬著兩隻長袖發愁：“哥哥，我的手沒了。”
謝雲棠沒忍住，偏過臉笑了一聲。謝老夫人也道：“給她留一件。真把人裹成球，明日只能滾去朔州。”
院裡的哭聲總算停了一會兒。
姜照月過去替謝知微卷起袖口，又讓謝知禮把自己能穿的厚衣先套上。各房很快反應過來，不能塞進包袱的衣裳便穿在身上。連柳氏都抹掉眼淚，忙著給老夫人加了一件舊褙子。
老夫人剛套上舊褙子便掩嘴咳了起來。謝臨川右腿有傷，走路總慢半步。柳氏一手一個孩子，謝知禮還能背些東西，謝知微恐怕走不了多遠。
這一家子，快不起來。
明日卯時離城，地動在後日午後。照正常押送速度，他們只能離永寧坊二三十里，仍在雍京震區邊緣。
姜照月把包袱裡的珠釵撥到一旁。眼下能救命的是水、鹽、傷藥和火種，可藥材、糧食都在抄沒冊上。
姜照月走到負責登記的書吏面前：“謝老夫人每日服藥，方子在內院。藥能不能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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