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計時提前了兩日。
她看了第二遍，數字沒有變。耳鳴跟著壓過來，城門口的爭吵一下遠了。
“姜照月？”謝臨川握住她肩。
“十一小時四十二分。”她抓住他的袖口，“提前了。今晚。”
“位置呢？”
“沒有。”
謝臨川沒有再問。他轉向何茂：“主堤今晚會破。開門。”
何茂當然不信：“上午還說三日，睡一覺就成今晚。你們的話還有哪句能信？”
姜照月眼睛疼得睜不開：“信水尺。兩個時辰漲六寸，南涵洞出砂。批註是我看見的，信不信由你；那些是所有人看見的。”
“河水漲落本是常事。”
城外忽然有快馬衝來。
馬上的河役渾身是泥，還未到門前便從馬背滾下。他爬起來，用最後的力氣喊：“南涵洞塌了！背水坡冒沙泉，壓不住！徐典吏讓開北門！”
何茂臉色白了。
“涵洞塌，不等於主堤決口。”錢縣尉還在說。
河役撲過去揪住他衣襟：“你去看！七個弟兄還在堤上，你去說沒事！”
錢縣尉一腳踢開他。這個動作把守卒最後一點猶豫踢沒了。捱過他巴掌的年輕守卒先鬆開門繩，另外兩人跟著往外推門。
“誰準你們開！”錢縣尉拔刀。
謝臨川的竹杖擊中他手腕。刀落地，周崎一腳踢遠。錢縣尉還要喊人，四周守卒沒有一個響應。
何茂站在臺階上，嘴唇發抖。他看見城門外往北延伸的人群，看見牆上不斷上漲的水尺，也看見自己的官帽被風吹歪，卻沒顧上扶。
“開門。”他終於說，“東市、南街先撤。縣倉糧全部運北坡。捕役去放裴慎。”
無人謝他。
北門全部開啟，鑼聲改為連續三響。東市百姓聽見，開始往外走。北倉可食糧已經運出大半，剩下的裝上所有能找到的車。宋如柏把藥櫃抽屜整個卸下來，叫夥計抬；春娘背孩子，孫六戴著鐐跟在周崎身邊；柳氏一手牽一個孩子，還不忘回頭罵謝雲棠別亂蹦。
謝雲棠坐在糧車頂，把殘賬貼身裹好。秦掌櫃趕車經過姜照月時，扔下一句：“賬沒毀。”
“你想給誰看就給誰看。”她說。
秦掌櫃沒有答，車卻停了一下。他從懷裡取出殘賬第三頁，遞給謝臨川，又很快移開目光。
“我信世子的判斷。還沒信她。”
姜照月點頭：“夠了。”
夜色降下時，最後一批東市住戶還沒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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