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隨把糧袋拎走：“糧在罪眷處搜到，人證物證俱全。”
“袋子不是義倉的。”姜照月蹲下抓了一把散米，“義倉漏出來的是精白米，這袋混著糙米和兩種碎谷。舊驛倉村糧就是這樣。”
“你們一夥的，自然替她說。”
“把兩樣米放在一起，縣裡的糧吏看得出。”
親隨還想拿走，裴慎按住袋口：“留一半封存。誰敢全拿，我就當他想換證物。”
雙方僵了一陣。錢縣尉不在，親隨不敢真與押送軍動手，只分走一半米，命人把染坊門從外鎖上。
門一關，所有目光都落到柳氏身上。
謝知微不懂三升米有多重。她只看見自己的小褥被扯破，蹲在地上往裂口塞稻草。塞一把，掉兩把，急得鼻尖全是汗。一個村婦看不下去，過去替她縫。針剛穿過布，婦人想起自家也少吃過那一口，又把褥子丟回去。
“我幫不了你娘。”她說。
孩子愣住：“我沒叫你幫我娘。我叫你幫褥子。”
婦人的臉一下難看起來。她站也不是，坐也不是，最後奪過褥子繼續縫，嘴裡還罵柳氏心黑。柳氏聽著，一句不還。
牛主人走到那半袋米前，伸手抓了一把。眾人以為他要搶，他卻把米攤在掌心看：“舊驛村糧有紅高粱殼。這袋裡有。義倉白米沒有。”
他把米放回去，一粒不少：“糧是舊的，人做得不地道。兩筆賬，別混著罵。”
先前罵得最兇的村民啞了片刻，又道：“舊糧也是大家的。”
“所以該還。”牛主人坐回牆邊，“還了再說孩子怎麼吃。”
村民保下七袋糧，幾乎人人都下水扛過。清點後按人頭分給四十人，沒人想到她私藏。牛主人先偏開臉，兩個丟了家人的村民卻忍不住罵起來。
“你孩子是命，我們就該餓？”
“過橋時少一袋糧，大家冒著水回去撈，你懷裡明明有！”
柳氏背貼染缸，開始還還嘴，後來只把兩個孩子往身後推。謝知禮不肯躲，低頭幫她撿散在泥縫裡的米，一粒一粒，指甲都摳黑了。
謝老夫人叫他起來。他沒聽。
“是我拿的。”柳氏忽然說，“你們要打要罵，衝我來。別問孩子。”
姜照月把那半袋米放到眾人中間：“先收回公糧，今晚按原數分。”
柳氏猛地抬頭：“又收？”
“二嬸。”
“你每回都說收上去，過橋收，逃水收，進城還收。收完誰說往哪用就往哪用。知微三歲，知禮七歲，他們跟壯丁分一樣多，真斷糧時，先省的是誰那一口？”
“沒有人說先省孩子。”
“是，沒人說。”柳氏把謝知禮拉到身邊，“地動後那頓，你叫每個人只吃半張餅。知微吃完還哭，我求過誰？我連求的人都找不到。你忙著看圖，臨川忙著找路，母親得顧全謝家。我只剩自己給他們藏。”
謝老夫人閉了閉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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