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六認得木牌上的血。
不是妻兒的。木牌原本系著一根藍繩，血跡只沾在斷口和邊沿，應當是送牌的人割破了手。
“春娘每回繫結都留兩寸尾。”他隔著門欄比了比，“這根是貼著牌割的。她不會這麼割。”
“木牌被人搶走，再拿來嚇你。”周崎說。
孫六搖頭：“安哥兒夜裡怕黑，睡覺也攥著。要從他身上拿，除非……”
後面的話他嚥了回去。
城隍廟在城東低處，離義倉不到半里。眼下水還未進城，廟前那條街卻已經滿是從南邊逃來的災民。人多，藏兩個人容易；主堤一破，那裡也是最先進水的地方。
裴慎當即要去搜。
錢縣尉留在染坊外的守卒不放人：“縣尊有令，義倉案查清前，所有罪眷禁足。”
“我帶官差搜綁架案。”
“縣裡沒有接到苦主報案。”
孫六在屋裡踹門：“我就是苦主！”
守卒往裡看了一眼：“嫌犯的話不能算。”
周崎的拳頭已經攥起來。裴慎把他攔住，叫人請何茂來。傳話的守卒慢吞吞走了，誰都看得出，這一去不到天黑不會回來。
姜照月拿出臨河縣圖。暗紅字壓在城東低地上。
【東市井：井水渾濁。】
【城隍廟前街：積水一尺四寸。】
【瀾河主堤決口：五日十七小時。】
廟前積水沒有時刻，可能是明日，也可能就在下一場雨後。批註只讓她看見結果，找人的視窗仍要自己算。
“裴慎，你能帶走幾個差役？”她問。
“我的人能走。謝家人不行。”
“讓周崎去。他和孫六同鄉，認得春娘。再帶徐典吏，他熟城東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留在這裡。”
孫六猛地抬頭：“你們不會真找！出了門就拿我交差！”
“那你把春娘和孩子的樣貌、衣著、說話習慣全告訴周崎。”姜照月隔門看他，“少一句，找錯人的可能就多一分。”
“我憑什麼信你？”
“沒憑什麼。你只能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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