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跟著的人也可能被抓。”
“那娘為什麼去？”
“她更像討粥的人。”
“她本來就是。”孩子小聲說，“我們今天也沒吃飽。”
姜照月沒有糾正。飢餓不會因他們還有半袋糧就變成假的。
謝知禮趴在後牆縫邊，半天不動。老夫人叫他吃飯，他說不餓。姜照月坐到他旁邊，也沒有勸，只陪他看那條只露半截天的巷子。
“我娘會回來嗎？”他問。
“她說了回來，就會想辦法回來。”
“你以前也這麼說過嗎？”
姜照月一時沒聽懂。
“姑姑說，你總說盡力，不說一定。”謝知禮摳著木板毛刺，“剛才為什麼敢說？”
因為孩子等的是母親，不是風險判斷。姜照月揉了揉被木刺扎疼的指腹：“我也不知道。你別學。”
謝知禮嫌棄地看她：“大人說話真亂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還不如我娘。她說回來就是回來。”
不到半個時辰，柳氏果然回來了。
她後背溼透，謝知微懷裡抱著兩隻空碗，自己懷裡卻藏了一本撕掉封皮的薄冊。萬記夥計收碗後從後巷送進一處小院，院裡沒有洗碗的水，只有幾個賬房把碗按橫線分筐。每滿一筐，賬房就在冊上記一個數字。
柳氏趁人追一隻跑掉的雞，從窗臺上摸走了最薄的一本。
“你說去看碗。”謝臨川道。
“我看見冊子自己掉懷裡了。”
“若被抓呢？”
“我就說女兒餓，偷錯了。”
謝知微認真補充：“娘還偷了雞蛋。”
柳氏捂她嘴已經來不及。小姑娘從袖子裡摸出一個被壓裂的生雞蛋，獻寶似的給哥哥看。
謝知禮憋了半天，還是笑了。
薄冊記的是空碗出入數。今日送出一橫碗三百隻、兩橫碗二百四十隻、三橫碗九十隻，收回的少了四十七隻。賬尾寫著應收粥錢和賒賬數，數字比木牌上的五文價多出一倍。
冊中還夾著一張折過的收糧條。
“今收北倉白米四百石，改三等商米，入東義倉。平碼四三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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