夥計踢了她一腳。孫六猛地往前衝，兩名差役死死架住他。
姜照月沒有去攔錢縣尉。她看向那六個婦人，問：“誰縫過今早從北倉來的袋子？”
沒人答。
“說了會坐牢。”一個婦人低聲道。
“不說也在跪著。”春娘吐掉嘴裡的血，“我縫過。”
錢縣尉喝令堵她的嘴。春娘用肩膀撞開伙計，朝最裡一排糧袋揚了揚下巴：“第三垛，底下第七袋。我在夾布里藏了東西。”
義倉內有上千只糧袋。錢縣尉的人先動，想把第三垛推亂。陳大川和跟來的百姓堵住倉門，雙方推搡起來。糧垛被撞得搖晃，一隻袋子從高處落下，砸中夥計肩膀，白米從裂口往外淌。
“都停！”裴慎拔刀砍斷門邊繩索，讓整幅倉門倒在兩邊人中間，“再搶，先封死倉。”
錢縣尉的人不敢讓糧真埋在裡頭，這才退開。
周崎按春娘所說找到那隻袋。外層是新布，寫著“萬記三等米，平碼四三一”。割開縫線，裡面舊麻袋的官印還在。
“臨河賑，承熙二十六年冬入倉。”
一隻袋，兩層布，兩個數。舊袋平碼也是四三一。
徐典吏當著眾人的面拓下兩處字。春娘藏在夾布里的東西，是半枚北倉木籤。簽上有今日出庫戳記，四百石，與柳氏帶回的收糧條正好相合。
錢縣尉伸手來拿，被謝臨川用竹杖擋開。
“大人剛才說這裡是私倉。北倉木籤怎麼進來的？”
“木籤可以偷，糧袋可以偽造。”錢縣尉道。
“四百石糧也能現造？”
錢縣尉答不上來，索性叫人收隊。他走前抓走了萬記掌櫃和兩名夥計，卻沒敢再碰六個婦人。
春娘撲過去抱住兒子。孫六站在幾步外，手腳都戴著鐐，不敢靠近。安哥兒一手拉娘，一手去夠爹，胳膊太短，怎麼也夠不到。
春娘抬頭看了孫六很久，走過去扇了他一耳光。
“你做了什麼？”
孫六低著頭：“我燒了驛倉。”
“還有呢？”
“幫人傳過兩次話。”
“開閘呢？”
“不是我。”
春娘又扇了一下，自己先哭了。安哥兒夾在兩人中間，急得抱住母親的腿，也抱不住父親。
姜照月偏開視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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