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臨川從板車下來，右腿一落地就抖。他走到何茂面前：“請縣尊下令。”
“謝世子，你父親當年就是這樣。憑几袋來路不明的糧，扣住朔州軍餉，結果鹿鳴關缺糧失守。你如今又憑一個女人的話，想動全縣。”
“鹿鳴關失守前，軍糧真的到了嗎？”
何茂臉色變了一下：“罪臣舊案，自有朝廷定論。”
“那你怕什麼？”
“本縣怕三十萬人被你們拖著陪葬。”
謝臨川還要上前，膝蓋忽然一軟。姜照月丟下鐵鍬扶住他，聲音壓低：“你坐回去。”
“我沒事。”
“我現在沒空揹你。”
謝臨川想起昨日那一路，臉色發黑，到底沒再逞強。
何茂被逼得無法離開，只好下令河工動手。眾人挖了兩道導水溝，白水流量卻不減。姜照月用布兜住流出的細顆粒，捻開看，越看越覺得不對。
細粒發白，稜角鋒利，不像河砂，更像石灰渣。
一名老河工聞了聞水，指向堤外上游：“那裡有廢磚窯。燒過石灰，雨天水從舊排溝下來，也會冒白。”
他們沿水跡往上挖，不到三丈，鐵鍬碰到一根陶管。陶管穿過坡腳，卻沒有穿入堤身，另一頭通向磚窯棄溝。有人用碎石堵過管口，水積久後才從坡面滲出來。
白線是磚窯排水。
那片發顫的泥地也只有表層受泡，堤身夯土仍硬。這裡該修，卻沒有眼前就破的跡象。
二十名河工相互看了看。有人丟下土袋，有人低聲罵白忙。何茂從堤頂走下來，用靴尖踢了踢陶管。
“這便是姜氏所說的決口？”
姜照月手裡還攥著那把白渣：“我判斷錯了。”
她認得太快，何茂準備好的譏諷反而頓了一下。
“既然錯了，依約，今日起不得再散佈水患之說。”
“我答應過這個條件嗎？”
“裴校尉在場。”
裴慎道：“我沒有答應。”
“那本縣也不會再撥一名河工。”何茂轉身上堤，“你們慢慢找。”
縣裡的人跟他走了大半。留下的百姓看姜照月時，眼神也變了。北門前她說水會漲，水確實漲了；這回她說西堤有險，挖了兩個時辰，只挖出一根破陶管。
陳大川抹去臉上泥：“別愣著。西邊不對，再看東邊。”
“天黑前走不到。”徐典吏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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