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城時，姜照月判斷錯西堤的訊息已經傳遍了。
縣衙在四門貼出告示，說河堤安穩，所謂五日後決口系罪眷妖言。北門外的水是廢閘舊患，已經回落。百姓不得擅離本鄉，不得聚眾搶糧，違者以亂民處置。
告示下圍了很多人。
有人見姜照月回來，朝她腳邊扔了一團溼泥：“就是她！早上嚇得我把鋪子都關了。”
另一人道：“北門的水不是她說準了嗎？”
“瞎貓也能碰上一回。真能看見，怎麼連哪段堤都說不出？”
問得不客氣，卻問在要害上。
姜照月停下：“我只看見主堤會決口，五日後。位置沒有顯示。西堤是我根據舊滲水記錄推的，推錯了。”
人群靜了一下，很快罵得更兇。
“不知道你還叫人挖？”
“河工白乾兩個時辰，誰賠工錢？”
“我家老孃走不動，照你的話撤，死在路上算誰的？”
這些問題沒有一張圖能回答。姜照月站在那裡，被泥點濺到裙邊，講什麼都像替自己辯。
謝臨川從板車上下來。他腿傷未愈，落地時扶了一下車轅，還是走到她前面。
“查西堤是我提的。”他說。
姜照月扯住他袖子：“位置是我選的。”
“巡堤冊是我先看的。”
“謝臨川。”
“你閉嘴。”
“我為什麼閉嘴？”
兩個人當著一群人吵起來。圍觀者反而沒聲了。
謝臨川壓低聲音：“你現在說一句，他們能追著撕十句。先回去。”
“回去以後，錯就不是我的了？”
“我沒說不是你的！”他也火了，“我只叫你別站在這裡讓人拿泥砸。”
姜照月盯了他一陣，鬆開手。謝臨川以為她總算肯走，她卻彎腰撿起那團泥，掰開給眾人看。
“西堤挖出的也是這種泥，表面軟，裡面硬。白線來自磚窯排水，我認錯了。今日挖溝的錢，算在我頭上。我如今沒錢，欠著。”
有人笑她一個罪眷拿什麼還。
“我會記。”她說，“若我死在路上，這賬便爛了。你們可以不信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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