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知微趴到母親耳邊，小聲說：“我能走。哥哥揹我。”
謝知禮臉都皺了：“我背不動。”
“那你拖我。”
“你當自己是麻袋？”
“我比麻袋輕。”
柳氏被兩個孩子吵得頭疼，抓起糧袋往外走。走到門口又回來，從袋裡倒出一小碗，塞進老夫人懷裡。
“這是我自私留下的。”她說。
老夫人沒推回去：“行。自私得不算多。”
半升米換不來富戶的車，卻換來一頭老驢。驢主人家裡也有兩個孩子，他答應先送兩趟病人，再帶自家人走。柳氏那半升米不單給他，做成路上的飯，車上每個人都有一口。
第一輛車出北門時，東市的人自發讓出路。車上躺著四個老人和傷腿差役，縫隙裡塞了三個小孩。柳氏把謝雲棠也抬上去，謝雲棠掙扎半天，最後被宋如柏一句“再動就真瘸”罵老實了。
謝臨川沒有走。他的腿也該上車，可他說下一趟。姜照月沒再同他爭，只讓他在名單上親手寫“自願後排”。
“寫這個做什麼？”
“省得你以後說我不讓。”
“我沒這麼無賴。”
“你剛替我認過一次錯。”
謝臨川把名字寫得很重，紙都快劃破。
第三趟車還沒回來，城西富戶的車隊到了北門。八輛大車裝滿箱籠，婦人孩子坐在車頂，壯僕持棍開路。他們不按名單，直接往門洞擠。一個等車的老婆婆被推倒，富戶管事扔下二十文錢，說算藥費。
陳大川撿起銅錢砸回去：“有錢買你孃的腿去！”
兩邊眼看要打。錢縣尉帶守卒趕來，非但不攔富戶，還叫百姓讓路，說他們有縣衙發的出城籤。
“誰籤的？”徐典吏問。
“縣尊。”
“縣尊說河堤安穩，自己先給富戶簽出城？”
錢縣尉抬起槍桿：“再聚眾喧譁，封門。”
姜照月站在第一輛車前，沒有讓人硬攔。富戶車多，人也多，真打起來，先傷的是躺在路邊的老人。
她看向八輛車的輪轍。最末兩輛壓得比前面深，箱角漏出了麻袋。
“車裡裝糧。”她說。
災民們全轉過頭。
管事臉色一變，催車伕快走。陳大川和幾個漢子堵到末車前，錢縣尉的人拔刀，場面再次亂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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