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回去，你還會再偷。”
老人罵她算賬難聽，卻把另一把米倒回公袋，只留半升。旁邊原本要押他的人也鬆了手。之後再有人趁亂拿糧，先問清家裡有沒有病人；真是餓急的記賬預支，抱走整袋的才捆。規則臨時得很，也有人鑽空子，糧至少沒在人群裡搶散。
何茂在火滅後才到。
他帶著縣衙捕役，看見破牆、斷鎖和滿地官糧，第一句話是：“拿下裴慎。”
錢縣尉總算敢動。捕役圍住裴慎，押送軍也拔了刀。兩邊都是官差，倉外百姓夾在中間，一時沒人敢呼吸。
裴慎把刀放到地上。
“封條是我割的，牆是我下令拆的。所有責任記我一人。”
“裴校尉！”周崎急了。
“你閉嘴，守好犯人。”
“還有我。”徐典吏往前一步。
“你是河署的人，奉令查火，不知封倉內情。”裴慎看向何茂，“縣尊要定罪，先把糧搬去高處。城東五日內會進水。”
何茂冷笑：“到此時還拿妖言要挾。”
姜照月取來袋號冊：“這裡二百七十石可食糧。今日北倉出庫木籤、萬記收糧條、雙層糧袋都在。你若扣人不搬糧，五日後水來，冊上會多一行，何茂拒運。”
“你以為本縣怕一張紙？”
“你若不怕，蓋印。”
何茂盯著她，又看向圍在倉外的人。沒人鬧，也沒人跪求。二百七十石糧整整齊齊擺在空地上，每一袋都有人守，每個人都在等他落筆。
他終究沒蓋。
“糧暫運北城隍坡，由縣倉看管。裴慎擅毀封條，押入縣牢候審。其餘罪眷仍禁足。”
裴慎被押走前，把自己的腰牌交給周崎：“押送隊由你暫管。轉押底單別放一處。”
周崎握著腰牌，眼睛發紅：“校尉，你回京會被軍法處置。”
“先有命回京再說。”
他經過姜照月身邊時停了一下：“你欠西堤河工的錢，我也記了。”
“我會還。”
“最好。”
縣衙的人帶他離開。倉外沒人喊英雄，也沒人敢攔官差。那個捱過錢縣尉耳光的年輕守卒，只在裴慎經過時偷偷把腰刀扶正，行了一個很小的軍禮。
二百七十石糧開始往北坡運。
棺材鋪的秦掌櫃趕著空車來接第一批。謝臨川看見他的右手，忽然叫住他。
掌櫃右手缺了兩根手指，握韁時用的是鹿鳴關騎兵才用的反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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