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掌櫃要毀賬，謝臨川沒有發火。
他把兩半糧籌重新分開，一半還給秦掌櫃，一半收回自己懷裡。
“你守了三年，有資格不信她。”他說，“可賬是父親留下的。毀不毀，也該讓我先看。”
“侯爺的原話在前。”
“他還說過什麼？”
秦掌櫃沉默。
“他有沒有說，姜家女親自帶著罪眷過了地動、洪水，查到東義倉再毀？”謝臨川問，“沒有，就別替死人補話。”
秦掌櫃臉漲紅，缺指的右手握成拳。他想罵，忍了回去。
姜照月道：“我不進西二廒。”
謝臨川轉頭：“你不用避。”
“不是避。何茂盯著我們，進去的人越少越好。秦掌櫃帶你找賬，我在外面看倉門和煙。賬拿出來先給他收，等他願意再給我看。”
秦掌櫃沒料到她會這麼說，神色反而更僵。
“你不怕我拿了就走？”
“怕。所以讓謝臨川跟你。”
“他如今連我都未必追得上。”
“你跑，他會記仇。等腿好了追十年。”
謝臨川冷冷看她：“我聽得見。”
秦掌櫃低頭咳了一聲，嘴角到底鬆了一點。
北倉仍貼著封條。西二廒內的熱氣已經從通風孔溢位來，附近倉丁全被錢縣尉撤走，只剩兩個守卒。秦掌櫃借運糧車遮擋，從後牆把謝臨川藏進空棺。車伕對守卒說北坡死人多，奉縣衙口諭來取舊棺。
空棺窄得翻不了身。謝臨川躺進去前看了三次，秦掌櫃忍不住道：“侯爺在死人堆裡藏過一夜，也沒你這麼挑。”
“他回來後怎麼說？”
“說裡面那位原主腳臭。”
謝臨川停了一下，還是躺進去。棺蓋合上時，秦掌櫃手上動作慢了些。謝靖死後三年，他一次也沒提過這種無用的小事。真正開口，他先想起一雙臭腳，什麼英勇都排在後頭。
“他還說過我什麼？”謝臨川在黑暗裡問。
“說你十二歲還怕打雷。”
“我沒怕。”
“侯爺說你鑽他帳篷是擔心軍圖被雨打溼。”
棺外的車伕笑出了聲。謝臨川抬手敲棺蓋，叫他們趕緊走，耳根卻在暗處發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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