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臨川沒有再逼他表態。走到牆洞前，他把父親那半枚糧籌在掌心攥了一會兒，才交給秦掌櫃拼合。木籌邊緣早被摩得圓滑，父親當年也許同樣攥過。三年後能回答他的只剩一道牆和一個不肯信人的舊部。
秦掌櫃接籌時，手背碰到他指節，很快躲開。兩人都沒有提謝靖。
“口諭呢？”守卒問。
“死人等得起，你們就去縣衙問。”
守卒嫌晦氣，捂著鼻子放車進去。
姜照月不能同車。她與徐典吏帶著兩名河役，借檢查倉外排水溝從正門進。守卒知道她愛查水，看見便頭疼，只准她沿牆走，不準靠倉門。
她先看廒圖。
【西二廒：糧堆內部溫度持續上升。】
【西二廒北牆：表面溫度偏高。】
北牆後是空巷，不該比其他牆熱。可能糧堆貼牆，也可能牆內有熱源。批註沒有解釋。
姜照月把手貼上磚。第九排靠西的地方溫熱，往東三步又涼下來。牆腳有一層新掃過的灰，裡面混著半片蠟殼。
她不能敲門通知，只在排水溝邊用樹枝畫了三短一長，末端指向北牆發熱處。秦掌櫃推空棺經過，看見後沒有反應。等車繞到倉後，他才借搬棺蓋住腳印，讓謝臨川從棺中出來。
西二廒的鑰匙還在縣衙。秦掌櫃沒去碰門，他揭開後牆一塊松磚，露出僅容手臂透過的孔。裡面早留著一根細繩，三年後已經發脆，一拉便斷。
“原來能吊門閂。”他低聲說，“有人剪過。”
謝臨川看向牆內。門閂仍插著，繩頭卻被利器齊齊切斷。最近有人知道這條暗道。
“還進嗎？”秦掌櫃問。
“進。”
兩人卸下六塊磚，從牆洞鑽入西二廒。
裡面並非滿倉。門後只堆著一排發熱溼糧，往裡全是空架。有人把糧集中在門邊堵門，又在北牆旁堆了十幾袋，正壓住第九排磚。
糧袋燙手。謝臨川與秦掌櫃一袋袋挪開，呼吸很快被熱氣壓得發悶。第九排磚沒有編號，兩半糧籌合在一起，背面的三短一長正好對應四道磚縫。長刻痕抵住最右磚角時，籌正面“仁二十七”落在一塊顏色略深的磚上。
秦掌櫃撬開磚。
牆洞裡塞著一隻銅筒，筒口封蠟。蠟上沒有侯府印，只有顧長庚常用的藥葫蘆記號。
謝臨川伸手去取，秦掌櫃先按住他：“出去再開。”
兩人把磚復原，準備從後牆離開。外頭忽然響起一聲重物落地。
牆洞被人從外面堵住了。
秦掌櫃推了兩次，磚紋絲不動。緊接著，倉門外傳來落鎖聲。原本守門的兩個卒子沒有喊，腳步正快步遠去。
“有人看見車。”謝臨川說。
“或一直等我們進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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