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舊尺記錄呢？”
“對不上。”徐典吏說，“縣衙冊上寫今早水位回落兩寸，新尺卻一直漲。錢縣尉派人來拔尺，被河役攔住了。”
“只記新尺，不爭舊賬。”
第三撥人直到午後才回。
秦掌櫃派出的棺材鋪夥計從南涵洞帶回一團新鮮水草。水草連根，被水從堤內衝到背水坡。涵洞石縫有清水滲出，還未帶砂，流量卻在一個時辰內大了一倍。
謝臨川問：“南涵洞離東市多遠？”
“三里。水若出來，沿舊城溝進東市。”
“調河工去堵。”
姜照月搖頭：“先查洞口閘板。堵背水側，若外水繼續頂，可能把水壓到別處。”
“不堵就看著流？”
“我沒說不堵。先用碎石和粗砂反壓，別用黏土封死。”
她說完才意識到屋裡沒人動。
“怎麼了？”
徐典吏清了清嗓：“碎石、粗砂，要多少？”
姜照月答不上。她不知道涵洞尺寸，也沒看滲水速度。以前她會憑經驗先報一個數，叫人照做。西堤那根陶管還在眼前。
“讓現場河工定。”她說，“告訴他目的只是不讓細砂流失，不是把水封死。用多少，由他看。”
徐典吏應聲走了。
謝臨川把一碗藥放到她手邊：“你真忍住了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沒替河工算石頭。”
“我看起來很愛算石頭？”
“你連每個人一頓吃幾口都算。”
“那是糧。”
“石頭也快了。”
她摸到藥碗，喝了一口，苦得臉皺起來。謝臨川大概看見了，笑得很輕。
傍晚前，四處新水尺讀數送回。不同的人換位重讀，誤差不到半寸。兩個時辰內，水位漲了六寸。上游沒有下雨，來水卻持續增加。南涵洞的清水開始夾帶細砂，反濾石堆壓上去後，流量沒有減，細砂少了。
姜照月仍看不見批註。
她把能核實的事實逐一聽完，讓屋裡每個人各說一次意見。徐典吏主張繼續守涵洞，陳大川要立刻撤東市，周崎擔心擅開城門會引來兵禍。秦掌櫃只說一句，侯爺當年等官文等了兩日，鹿鳴關餓死了第一批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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