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磚窯離官道三里。沿路沒有謝知禮的腳印，只有兩名成年男人抬重物留下的深痕。走到一片枯草地，痕跡斷了。周崎蹲下摸土，說人換上了車。
姜照月環顧四周。路邊散著幾顆圓石，大小相近，隔十來步一顆。謝知禮平日愛撿圓石計人數，柳氏總罵他把泥東西塞進袖子。孩子被帶走時沒有大哭，嘴多半被堵住了，只能把袖裡的石頭往下漏。
他們順著圓石找到一座塌了一半的磚窯。
窯門外拴著一頭驢，驢背上搭著糖擔。裡面有人問：「木匣放在哪輛車？」
謝知禮帶著哭腔說：「我不知道。」
「你娘替你祖母收東西，你會不知道？」
「她不讓我碰。」
一聲脆響，像是耳光。
柳氏當即要衝進去，裴慎死死攔住她。磚窯只有一個正門，後牆雖塌，卻窄得只能爬。對方至少兩個人，手裡可能有弩。
謝臨川指了指窯頂裂口，讓周崎帶人從上面落繩。姜照月搖頭。窯磚松，人在上面一壓，整片頂都可能塌。她看見磚縫裡不斷掉灰，卻沒有任何批註。沒有字幫不了她判斷。
「從正門叫人。」她說，「徐安來叫。」
徐安愣住。
「他們若以為姜家接上了線，會先出來問。」
這是賭。謝臨川沒有替她補全，也沒有說一定可行。他問：「若他們拿孩子擋？」
「我不知道。先讓周崎貼到門邊。」
徐安站到窯口，喊車伕已經招了，大小姐願拿木匣換人。裡面靜了片刻，果然有人探頭。周崎從門側撲出，抓住那人衣襟往外拖。第二個人立刻把謝知禮擋在身前，短刀抵著孩子的脖子。
「木匣！」
姜照月從懷裡掏出一隻巴掌大的油紙包。「在這裡。」
那是原身的五封信。她用信紙裹著一塊磚角，遠看方方正正。男人盯著紙包，手上鬆了一瞬。謝知禮忽然低頭，狠狠咬在他手腕上。
刀鋒劃過孩子耳邊。謝臨川撲進去的動作比所有人都快，木杖橫掃男人膝彎，自己也跟著跪倒。周崎從後面壓住持刀的手，柳氏衝進去抱起孩子，摸到滿手血，哭得連罵都罵不完整。
傷口在耳後，只有半指長。謝知禮一直忍著，到了母親懷裡才哇地哭出聲。
抓住的兩人一個是趙三手下，一個正是水車車伕的堂兄。他們受命找謝靖木匣，不知道匣子裡有什麼，只知道木匣若不在謝臨川手裡，多半由柳氏借孩子的包袱藏著。
回到官道，姜照月把五封舊信攤在水車板上。信角在磚窯裡磨破了，第三封露出夾層。兩張粘合的紙頁之間，夾著一條窄窄的河道圖。
謝老夫人看了一眼，閉上眼。「木匣早就空了。靖兒把裡面的家書拆開，夾層分藏在幾封信裡。照月送去姜家的，只是他故意讓人聽見的空匣。」
謝臨川猛地抬頭。「祖母一直知道？」
「只知道有圖，不知道在哪封。」
柳氏抱著孩子，冷笑了一聲。「好。一個瞞著一個。咱們謝家活到今日，真有本事。」
沒人接她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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