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靖留下的木匣,三年前就被劈開燒了。
謝老夫人說,匣子送回侯府時上了兩道鎖。第一道鑰匙在謝臨川手裡,第二道卻隨謝靖葬在鹿鳴關。府裡請木匠撬開,只找到八封家書和一件染血的裡衣。家書看過以後,謝老夫人捨不得燒,一直壓在慈安堂箱底。
「木匣是空的?」謝臨川問。
「你父親那個人,越要緊的東西越不肯放在匣子裡。」老夫人把半張河道圖撫平,「我只知道紙比尋常家書厚。他不讓我拆,說等有人來找木匣,再看哪幾封信被動過。」
姜照月送出去的訊息,反倒替謝靖放出了餌。
原身以為自己摸到了侯府的秘密。姜承業也以為木匣中藏著軍糧舊賬。三年過去,找匣子的人還沒停,說明那半張圖上的東西仍讓他們害怕。
徐安看清圖末的十里亭,臉色很差。「老爺只命小的找回戶部舊檔,沒說還有轉運司印。」
「他若告訴你,你還敢來嗎?」謝雲棠問。
徐安沒答。
他帶來的水已經分給隊伍。每人只得一碗,仍有人端著碗來謝他。徐安受不起似的避開,去幫車伕修被護院踩壞的桶蓋。柳氏看見,鼻子裡哼了一聲,沒有再罵。
十里亭就在前方。
抓到的少年說,初五午時,換馬的人會來認三枚平碼。今天正是初五。離午時還有一個時辰,他們不需要再破譯東西,只要把三枚假糧籌擺在約好的位置,等人現身。
裴慎不願帶六百多人靠近,命周崎領隊先往北行,自己留二十人設伏。姜照月本也該走。她是滅口名單上的人,又被姜家護院和災民盯著,藏在亭邊太顯眼。
可假糧籌是她從何茂賬裡理出的,半張圖也只有她能對照。她把圖交給謝雲棠,自己換上一件災民婦人的灰褂,跟著徐安的水車先行。
謝臨川要留,被裴慎按回糧車。「你昨日撲進磚窯,傷口又裂了。埋伏不是坐席,你這條腿藏不住。」
「我能守亭後。」
「你走路的木杖聲三丈外都聽得見。」
謝臨川還要說,姜照月把他早晨新記的賬冊抽走。「你跟隊。若我們一個時辰不回,把舊信和半張圖帶走。」
「你昨天才說,有危險先告訴對方。」
「我現在就在同你說。」
「你沒說若被認出來怎麼辦。」
她想了想。「徐安先認姜家,我裝送水的婦人。裴慎在亭東,周崎留下四個人守西邊。對方若超過五人,我們不抓,只記馬和印。」
謝臨川仍不滿意,卻找不出她漏掉的地方。他沉著臉把一把短匕塞進水車底。「回來再記賬。」
十里亭塌了半邊。
亭柱上貼著褪色的驛告,附近雜草被馬啃得很低。徐安把三枚假糧籌壓在第二塊石板下,又依照少年所說,在亭角擺一隻缺口碗。
午時前後,官道上經過兩撥人。一撥是賣鹽的腳伕,看都沒看亭子。另一撥是朔州方向來的驛卒,馬不停蹄,只在看見姜家水車時放慢了一瞬。
姜照月藏在車後,掌心全是汗。
日影挪過亭柱,一個時辰快到了。裴慎打手勢準備收人,遠處才響起驢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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