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知禮被帶走不到一刻。
北門外有幾千人，糧車、病人和牲口擠在一處。那人只要把孩子外衫一換，鑽進人群便找不到。
更麻煩的是，許多人主動穿了官差舊衣擋雨。抄家隊在過河時丟過幾件外衫，後來又從北倉找出守倉服，誰冷便披。此刻一眼望去，青灰衣服至少二十件，腰牌卻未必掛在外面。周崎下令全脫，立刻有人罵官差借找孩子搜財。
裴慎站上糧車，把自己的腰牌先摘下放到眾人面前。真正差役逐一報姓名和入隊地點，百姓身上的舊衣只查衣袖暗袋，不搜包袱。仍有人不信，卻肯排隊。一個冒充差役想插隊領粥的男人被查出，嚇得當場跪下。問過才知，他只是覺得穿這身衣服能多分半勺，和帶走孩子無關。
假人太多，真正的那一個反而更難找。
“他說了什麼？”姜照月蹲在謝知微面前。
小姑娘哭得打嗝：“他說嫂嫂叫哥哥去認人。還叫他阿禮。”
謝家平日叫謝知禮全名。只有柳氏急了才叫阿禮，染坊裡的人聽過幾次。外來的假差役不該知道。
“長什麼樣？”
“臉黑，左邊有顆大痣。”
柳氏搖頭：“沒有痣。我看見他側臉，很乾淨。”
“是畫的。”謝知微哭著說，“他擦汗，痣沾到手上了。”
秦掌櫃立即帶人查賣炭、墨和油彩的攤子。周崎封住往北的三條坡道，所有差役當場卸下外衣驗腰牌。謝臨川去看離城名冊，姜照月則回到孩子失蹤的位置。
那裡靠近糧車。地上腳印全亂了，能看到一隻孩子穿的草鞋，鞋帶斷在路邊。謝知禮沒有完全聽話跟走，他掙過。
柳氏撿起鞋，手抖得系不上斷繩：“我不該讓他幫著記名單。我就該把兩個孩子都拴在腰上。”
“現在別算舊賬。”姜照月握住她手腕，“知禮記路。真發現不對，他會留東西。”
“他才七歲！”
“七歲也會。”
這話未必有用，柳氏卻勉強站穩了。
謝臨川拿著木板回來。謝知禮畫的離城記號中，多了一個他們不認識的名字。
“趙三，押送差役，隨南街第四車。”他指給姜照月看，隨即想起她看不清，改用手指在她掌心寫，“周崎手下沒有趙三。”
“什麼時候多的？”
“前兩日。何茂說縣衙增派一人協助看守孫六，文書有印。”
“誰收的文書？”
周崎臉色難看：“我。錢縣尉送來，我核過縣印。”
趙三在染坊待過兩日，搬過糧，守過北門，甚至替謝知禮削過一支炭筆。沒人把他當自己人，也沒人覺得他是外人。他混在兩邊官差之間，哪裡缺手就往哪裡補。
“南街第四車去哪裡？”柳氏問。
“北坡廢磚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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