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回陳大川早有防備，一張溼麻布兜頭罩下。趙三割開麻布，滾進排水渠。渠內洪水剛到，人一下被衝出數丈。
“孩子呢！”柳氏追到渠邊。
趙三沒有回答。他抓住一根漂木，借水往低處逃。周崎要跳下去，被謝臨川攔住：“先找知禮。”
倉內空無一人。
柳氏喊到嗓子啞，忽然聽見頭頂有敲擊聲。一根舊房樑架在糧垛上方，謝知禮被捆在梁後，嘴裡塞著布。他夠不到地，只能用後腦一下一下撞瓦。
秦掌櫃爬上去解繩。孩子落地後，先把一張揉爛的紙塞給母親。
“他讓我背上面的字。我沒背。”
紙上寫著一句話：以仁二十七殘賬換謝家長孫，明日卯時，西堤十二里。
“你怎麼沒背？”柳氏抱著他，哭得話都說不清。
謝知禮也哭：“太多字了。”
只有十幾個字。若換作平時，柳氏一定要說他懶。此刻她把孩子抱得喘不上氣，什麼都捨不得罵。
趙三已經順水逃出城。守在下游的人只撿到他脫下的外衣和一塊銅牌。銅牌正面是朔州轉運司，背面沒有姓名，刻著三短一長。
“縣印是真的。”周崎說，“他能拿到何茂的增派文書，縣衙裡有人接應。”
“他還知道知禮乳名。”姜照月道。
能聽見柳氏叫“阿禮”的，不只謝家人。染坊婦孺、守卒、押送差役、糧車伕都聽過。兩日里來往上百人，查不出是哪一張嘴把話送出去。
謝臨川把四十人的原始押送名冊鋪開，逐個對照這幾日新增的施粥、搬糧、撤城記錄。趙三的名字只在臨河縣出現，可有三處原本該由周崎簽字的記錄，落款被人提前補過。
那個人熟悉押送隊，也熟悉周崎的字。
“趙三逃了，報信的人還在隊裡。”謝臨川說。
“先別驚動。”姜照月把銅牌包起來，“讓所有人以為我們只查縣衙。”
謝臨川看她：“這回你先告訴我了。”
“你也得先告訴我。”
“我若發現，先說。”
“不能說的呢？”
他沉默一下：“告訴你有事不能說。”
“行。”
兩個人說完都覺得這約定有點可笑，卻沒人笑。
天快亮時，臨河縣低地已經成了一片水。留守商戶的屋頂只露出半截，東義倉外牆完全倒下。北坡安置了四千餘人，二百七十石糧按戶發粥，第一鍋冒起熱氣時，沒有人再問那糧算官倉還是私倉。
裴慎從縣牢出來，手腕多了一圈繩傷。他看完銅牌和趙三留下的紙，只問何茂在哪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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