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三約的是明日卯時。
離卯時還有三個時辰，北坡的人已經為要不要赴約吵了兩回。
柳氏主張不去。謝知禮剛找回來，腕上繩印還在，夜裡一閉眼就驚醒。趙三拿孩子沒換到賬，西堤等著的只會是另一場埋伏。
“他要賬，叫他自己來拿。”她把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按在身邊，“誰再想拿阿禮當餌，我先把誰推水裡。”
孫六卻覺得該去：“趙三知道我妻兒，也知道轉押底單。抓不到他，往後每一站都有人盯著。”
“那你去。”柳氏道。
“我去。”
春娘抱著安哥兒坐在旁邊，聽到這句，抬手便擰住孫六耳朵：“你戴著鐐去給人送第二顆頭？”
孫六疼得偏過身，不敢掙：“我只是說能去。”
“你說話前先問問自己配不配。”
眾人都不出聲了。
姜照月把趙三留下的紙攤在石頭上。紙是縣衙公文房常用的竹料紙，邊緣有水，卻沒泡散。趙三在洪水裡逃得匆忙，還能提前備好交換信，說明西堤地點早定了。那裡或許有人接應，不會只有他一個。
“去，但不帶真賬。”她說。
謝雲棠立刻把貼身殘頁抱緊：“拓本也不帶。紙張新舊一摸就知道。”
“帶銅筒，裡面裝燒過邊的廢倉賬。不給對方近看。”
“若他先要驗呢？”裴慎問。
“那便讓他先交人。”
“我們手裡沒有他要的人。”謝臨川道，“知禮已經救回，他不會以為我們還願意換。”
姜照月看著那句“以殘賬換謝家長孫”。趙三真正想要的可能並非交換。他想確認殘賬由誰保管，也想把他們引出北坡。
“讓所有人都知道銅筒在我身上。”她說，“再讓三個人分別拿空包袱走不同的路。西堤只去六人，其他人藏在堤外蘆葦地。若北坡這邊有人趁我們離開動手，守糧的人鳴鑼。”
“你不去。”謝臨川說。
“信上點的是謝家長孫，也可能要謝家人露面。你腿走不了西堤，老夫人和孩子更不能去。”
“所以你算謝家人？”
姜照月沒料到他會在這時問，停了一息：“趙三眼裡算。”
謝臨川沒說夠不夠，只把銅筒拿過來，親手裝入廢紙。封蠟做不回顧長庚的藥葫蘆印，他們便用火燒軟舊蠟，把斷印拼在筒口。近看仍能看出裂紋，隔著幾步足夠。
出發前，柳氏把銅筒拿過去掂了掂，又用指甲刮封蠟。她不懂舊賬，卻記得趙三搶孩子時手上有刀。
“若他們拿到賬還殺人呢？”
“所以銅筒是假的，人也不會站在一處。”姜照月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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