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照月、謝臨川、裴慎、秦掌櫃、周崎和陳大川站在堤頂。謝臨川的腿不能快走,兩名河役藏在離他最近的坡下。其餘人伏在蘆葦中,彼此看不見,只靠三聲鳥叫傳話。
卯時到了,無人出現。
又等一刻,堤外漂來一隻竹籃。籃中放著謝知禮丟的另一隻草鞋,鞋裡塞著新紙。
柳氏明明已把孩子帶回,趙三仍拿一隻鞋壓在他們面前。那孩子的身份,他摸得一清二楚。
紙上寫著“賬留堤頂,人退百步”。
裴慎往河面看。上游有一條小漁船,船上只有戴斗笠的漁夫,停在兩百步外。堤內蘆葦沒有動靜,傳信人可能根本不在岸上。
姜照月把銅筒放到白線旁,眾人按信退開。謝臨川走得慢,剛退到五十步,漁船上便射來一支箭。
箭沒有射人,釘在銅筒旁,箭尾繫著細繩。漁夫要隔水把銅筒拖走。
“等。”裴慎壓住陳大川。
細繩繃緊,銅筒在泥上滾了兩圈。繩卻忽然不動了。有人從堤內草叢鑽出,撿起銅筒便跑。那人穿腳伕短衣,身量矮小,根本不是趙三。
蘆葦裡的河役撲上去。腳伕將銅筒扔向另一人,第二人一直藏在廢陶管的排水溝裡,滿身白泥,接住後翻下堤坡。
秦掌櫃早守在坡下。兩人撞在一起,銅筒落水。腳伕拔刀亂劃,刀法毫無章法,手抖得厲害。秦掌櫃一腳踢掉刀,反扭住他胳膊。
漁船見勢不對,立刻割繩順流而下。裴慎的人無船追,只射斷船上半截篷布。斗笠人躲進篷後,很快消失在河灣。
被抓的腳伕不過十六七歲,餓得顴骨凸起。他胸前沒有暗號,鞋底卻沾著鮮紅泥,褲腿還有燒窯留下的黑灰。
“誰叫你來?”周崎問。
少年死咬著牙。
陳大川從他懷裡搜出半塊雜糧餅和一張渡船票。餅只咬了一口,剩下的用布包著。船票寫著兩大一小,青瓦窯渡口,今日巳時開船。
“你要帶誰過河?”姜照月問。
少年眼神動了。
“我娘和妹妹。”
“她們在哪?”
“青瓦窯。”
“趙三也在?”
少年搖頭,搖得太快:“我沒見過什麼趙三。一個姓錢的官爺給我半塊餅,說把銅筒送到窯裡,便讓我們上船。”
錢縣尉。
“窯裡還有誰?”裴慎問。
少年不肯說。周崎把渡船票折起來要收,他立刻撲過去搶。
“別撕!我娘等這張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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