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父親怎麼死的？”
“戰死。至少我收到的公文如此寫。”
謝臨川的手按在桌沿，沒有動。
何茂又道：“我只管賬，不管鹿鳴關的人。西廢閘也不是我派人開的。錢縣尉直接聽章廷玉的客使，我攔不住他。”
“你給了一千兩。”
“他開口要的封口銀。賬記得清楚。”
“你的賬倒誠實。”裴慎道。
“怕有一天上面翻臉，總要留點東西保命。”
何茂把能拖人的認了，拖不動的推給錢縣尉和趙三。
謝臨川把殘賬第三頁壓上暗賬，平碼接得上，人卻對不上。他沒再問。何茂自己也未必說得全。
周崎拿出趙三的銅牌：“這個記號誰用？”
“章廷玉手下的客使。三短一長，原是仁二十七倉的驗籌記。軍糧案後，他們拿來辨自己人。”
“押送隊裡還有一個？”
何茂搖頭：“趙三向我討過增派文書，說隊裡有人會報信。那人叫什麼，我沒問。”
“怎麼報？”
“每日領糧數。”
眾人一時沒聽懂。
何茂要來一塊木板，在數字旁點了幾處小孔。孔落在不同位置，能拼成簡單方向和日子。押送隊每天都要報人數、病者和領糧數，木板經很多人的手。傳信者只需拿針在數字旁扎孔，趙三搬糧時看一眼便能讀。
周崎立刻取來這幾日的分糧板。
最早一塊被洪水泡壞，後面的還在。謝知禮畫黑黃鞋的那塊板上，“傷二、幼五”的數字旁各有一個針孔。新分糧板上又多三孔，連起來正指向北門。
孔很細。以前所有人都當成木刺眼。
“誰寫過這些板？”裴慎問。
“我、姜氏、徐典吏、柳夫人，還有輪值差役。”周崎越說，聲音越沉。
傷腿差役馮魁也寫過。
他在舊採石道受傷後，不能搬糧，便一直幫忙記數。宋如柏割過他的腐肉，他近幾日只能躺著，看起來連門都出不了。
眾人去找時，馮魁正發著高熱。分糧板墊在他藥碗下面，手邊沒有針。
他睜眼看見一屋人，先笑了：“怎麼，都怕我死了沒人記賬？”
笑完他便咳，咳得傷腿跟著抽動。宋如柏把藥碗拿走，說再問半刻，人可能真沒了。周崎不肯，問醫者是不是也要替隊裡那個報信的人說話。宋如柏將割下的腐肉布包扔到他腳邊，只說自己救腿，不管這條腿替誰走過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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