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氏坐在草棚外補那隻斷鞋。
鞋幫只剩半邊，針穿過去就從裂口滑出。她拆了縫，縫了又拆，最後從自己袖口剪下一塊布墊進去。謝臨川坐在不遠處換護膝，舊布揭到一半，疼得停了停，也沒催她進去問話。
天快亮了。棚裡沒人開口，針腳穿過布的聲音細得聽不見。
柳氏咬斷線，把鞋放到謝知禮腳邊，這才起身。
馮魁看見靴底的黑泥，先罵了一句。
“我就知道洗不淨。”
周崎拔刀抵住他頸側：“趙三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替他傳了多少次？”
“七次，還是八次。最早那回在雍京城門，我記不清了。”
屋裡沒人想到，他會認得這麼快。
馮魁把壓在身下的布包拿出來。裡面沒有針，只有八封家書。紙張大小不同，字跡卻出自同一人。第一封說他母親和妹妹平安，第二封附了一縷女人頭髮，第三封只寫他妹妹當日穿的衣服。最後一封同趙三的木牌一起送到染坊，信上寫，謝家人少一個，他家便少一個。
裴慎把第一封信按到他面前：“你在京裡就被收買了？”
“抄肅勇侯府的前一晚，錢縣尉的人找到我。他們知道我欠賭坊二十兩，說只要報謝家一路說過什麼，債不用還。我想聽幾句話能值什麼。”
“地動後呢？”
“我想停。他們把我娘接走了。”
周崎刀鋒壓出一線血：“所以你繼續。”
“是。”
“舊驛倉起火、廢閘開水，你看著我們差點全死。”
“我沒報改走北線。”
“趙三怎麼找到木橋？”
馮魁閉了閉眼：“他早在隊裡。沒有我也聽得見。”
這句話既是實情，也在替自己留一條縫。周崎氣得發抖，刀卻沒有再往下壓。
姜照月撿起那隻斷鞋：“謝知禮的乳名是你說的？”
馮魁半天才點頭。
門外的柳氏衝進來，一巴掌扇得他嘴角出血。她還要再打，被春娘抱住腰。
“你家有娘有妹妹，我家孩子便該被捆到房樑上？”柳氏聲音都破了，“你怕，你來同我說啊！我能吃了你娘？”
馮魁不還手，也不看她：“說了，先死的是她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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