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娘翻到最後一頁：“信裡沒有你娘自己的話？”
馮魁想了很久：“第三封說院裡的棗樹結果了。”
“你家有棗樹？”
“有。前年砍了。”
屋裡靜下來。馮魁一直拿這些信確認家人活著，寫信的人卻連棗樹是否還在都不知道。他把第三封揉成一團，又慢慢展開，紙角撫了很多次也撫不平。
馮魁交代了傳信辦法。糧板上的針孔由他扎，趙三借搬糧、送藥或查數讀取。若來不及碰木板，他便在路邊石上留黑灰，三點代表安全，一長代表路線有變。轉押底單的落款是他仿周崎筆跡補的，縣印則來自何茂的空白文書。
謝臨川收起木板：“趙三今晚還會收訊息嗎？”
“會。西渡口若拿到賬，他會在丑時派人去舊渡亭收第二個記號。”
“你能告訴他賬是真的？”
馮魁低頭看傷腿：“給我一塊板。”
他們沒有立刻信。周崎照何茂所說的孔位核了三遍，又讓馮魁先扎一句別的話。孔跡譯出來全對，才給他一塊寫著假賬數的木板。
馮魁在那串平碼旁紮了兩孔，意思是賬真、人少。他又咬破指尖，在板角抹了一點血。
“血是什麼意思？”
“我受傷，不能親去。趙三若信，會讓接信人來。”
丑時前，舊渡亭四周布好人。馮魁不能走，裴慎讓那個糧鋪啞巴帶木板。啞巴怕得腿軟，姜照月將西堤船票還給他，讓石頭陪著。兩個少年都曾替人跑一趟要命的差事，彼此看一眼，誰也沒笑誰。
接信人準時出現。
那是一名騎驛馬的中年人，披著朔州驛卒外衣。他沒進渡亭，先放一隻灰鴿。秦掌櫃一箭射斷鴿腳上的細管，鴿子帶傷飛走，驛卒立刻撥馬。
埋伏的人從兩側拉繩。馬被絆倒，驛卒滾進草叢，沒等起身便咬破衣領裡藏的東西。宋如柏早被請來，撬開他的嘴催吐。人救回來，舌頭卻腫得說不出話。
細管裡沒有給趙三的回信，只有一張極薄的紙。
紙上列了十二個名字。何茂、秦九、孫六、春娘、邱二、裴慎、周崎都在，最後一行寫“肅勇侯府餘眷，全數”。
每個名字後面標著今夜至明日的動手時辰。
落款沒有官職，只蓋一枚“章”字小印。
朔州轉運同知，章廷玉。
“這不是接賬的人。”裴慎把紙鋪平，“是來滅口的人。”
姜照月看向北坡。幾千災民擠在臨時棚下，燈火連成一片。這裡有能作證的河役、倉丁、婦人，也有剛從水裡撿回一條命的普通人。想在一夜裡殺光名單上的人不容易，趁亂燒糧、放毒、引發踩踏，卻足夠讓證詞再少一半。
她拿出臨河縣圖。
洪水批註已經變淡，北坡旁卻出現一行新的暗紅字。
【北坡三號井：水色改變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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