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了一下。「不敢。我能保證的是,新打出的水一桶一桶驗,誰家的桶出了問題,就追那一桶走過的路。再有人只喊有毒,不報自己見過什麼,先把他請到井臺上陪守。」
方才第一個喊有毒的婦人低下頭,主動去撿摔碎的瓷片。
桶很快排成幾列。臨河縣百姓習慣在自家桶柄上纏布,逃難的人則多用草繩打結。春娘和柳氏沿著隊伍查過去,發現二號井第四桶的紅布被人換成了麻繩。那桶水已經分給六戶,其中五戶還沒來得及喝,第六戶煮成了麵湯。
第五戶不肯交水。男人把一隻陶罐壓在懷裡,說一家人從西堤逃出來,路上連泥湯都喝過,這點水就是有毛病也認了。柳氏沒有同他講道理,彎腰從地上抓了一把溼泥抹在罐口。
「你認,你三歲的兒子也替你認?」
男人氣得脖子發紅,手卻鬆了。
另外幾戶看見,陸續把水端出來。有人捨不得,趁人不注意舔了一下溼碗底。春娘把碗奪走,沒忍住罵:「命都快叫一隻瓢騙沒了,還護什麼碗底!」
那婦人也罵她:「你有謝家的水囊,當然站著說話。」
春娘怔了怔。她腰間確實掛著半囊水,是給謝老夫人服藥留的。她把水囊解下來,卻沒遞給婦人,而是放到六戶人中間。
「誰先吐,誰喝。老夫人的藥水,我再去討。」
柳氏瞥她一眼,嘴上仍硬:「你討不到,我可不分孩子的給你。」
「知道,二夫人最會藏。」
這句話撞在舊事上,兩人都靜了一下。柳氏抬手要擰她,春娘已經提著問題水跑遠了。那婦人看著地上的水囊,沒再伸手舔碗。
六戶的桶一隻只擺開,只有那隻被換過紅布的桶內壁發滑。桶主人說黑臉漢替他抬水時,還用袖子擦過桶沿。袖口寬,藏一隻小藥瓶足夠。春娘從桶縫裡摳出一小粒沒化開的藥渣,宋如柏聞過,和瓢上的苦味相同。
一家七口正圍著鍋吃。
周崎趕到時,鍋裡只剩半碗湯。最年長的老婦已經腹痛,兒媳卻抱著鍋不讓端走,說那是全家最後一把面。周崎講不出軟話,伸手便搶,婦人一口咬在他手背上。
姜照月隨後趕來,沒有再喊停。她蹲下問老婦,舀水時桶上是什麼結,誰把水送到家。老婦疼得滿頭汗,仍記得送水的是個缺眉毛的黑臉漢子。那人替她把桶提到灶邊,還誇她孫子長得結實。
「他碰過麵湯嗎?」
「沒有。他就扶了一下桶。」
問題出在桶裡,不在井。
宋如柏給七口人都用了藥。喝得少的只腹痛,老婦和小孫子吐得最厲害。臨時存下的乾淨水一碗碗喂進去,姜照月看著水囊見底,心裡第一次真切地算出對方這一招的價錢。巴豆不稀奇,幾滴髒藥汁,卻能耗掉他們最缺的水和大夫。
小滿那邊也開始腹瀉。兩個病處一忙,藥棚裡能動的人全被拖住了。
廢溝方向終於有人回來。裴慎肩上扛著那名失蹤的倉丁,巡河役跟在後面,額角破了,自己還能走。趙三沒抓到,接應的人也跑了,只在溝盡頭留下一件沾泥的蓑衣。
「他們沒想把人帶遠。」裴慎將倉丁放下,「溝裡備了桐油。再晚一刻,人和草棚一起燒。」
他從蓑衣內側扯下一小塊布。布上用炭寫著八個名字,每個名字後面都有時辰。何茂排在卯初,秦九卯正,孫六辰初。謝家人的名字擠在末尾,只寫了一個「亂後」。
天邊已經透白。
裴慎指著第一行。「還有兩刻。」
謝臨川拄杖站在坡上,忽然問:「馮魁在哪兒?」
。頭回人的缸水守
。繩綁的斷割一剩只,魁馮的腳缸著靠還才方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