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魁沒跑遠。
謝臨川順著斷繩滴下的血,在水缸後找到他。馮魁趴在草蓆底下,一隻手按著腹側,另一隻手死死捂住一個黑臉男人的嘴。那人眉毛齊全,左邊那道缺口是鍋灰畫出來的,蓑衣已經脫了,只穿著藥棚夥計的短褐。
馮魁見人圍過來,先鬆了勁。「他割的繩。我裝暈,等他靠近才咬住刀。」
男人口中藏了蠟丸。周崎早防著這一手,先卸下他的下巴。蠟丸沒能咬破,從舌底滾出來,落在草上。
裴慎剝開蠟殼,裡面只有兩片曬乾的牽牛花瓣。
「什麼意思?」
馮魁喘著氣說:「花開朝東。叫人從東邊動手。」
謝臨川看了一眼天色。卯初將至,名單第一行是何茂。關押何茂的破棚正在北坡東面,棚後堆著從洪水裡撈出的溼柴和糧袋。只要一把火,人群必然往西逃。
他立刻讓裴慎把何茂移到井臺下,又將大半能打的人調去東坡。姜照月看著空下來的藥棚,問:「秦九呢?」
「同何茂一起移。」
「孫六?」
「腿上有傷,抬過去慢,先留藥棚。」
姜照月不贊成,可卯初只剩半刻。三處都守,哪處都不夠。謝臨川把木杖往土裡一頓:「滅口的人知道名單,未必知道我們拿到了名單。他們會照原先的時辰來。」
「那也可能不從東面來。」
「牽牛花是馮魁認出的舊記號。」
馮魁靠著缸腳,沒有應聲。
謝臨川已經下了決定。何茂和秦九被套上粗布衣,混在抬水的人中往井臺移。兩名身形相近的倉丁披上他們的外衫,留在棚裡做餌。姜照月把謝家人和孩子集中到藥棚旁,自己守住孫六。
卯初,東坡果然起火。
火先從溼糧袋下冒出來,桐油沿著土溝燒成一條亮線。假扮何茂的倉丁一喊,藏在坡外的人同時射出三支火箭。裴慎帶人從兩側撲上去,按住兩名縱火者,第三人扭頭就跑。
北坡上的人潮朝西一退,井臺和藥棚之間裂開一道空隙。
姜照月聽見擔架木腳刮過石頭。
兩名抬屍役從坡下上來,草蓆裡裹著一具剛從水裡撈出的屍體。他們一路喊著借過,人人都怕沾疫氣,自動讓路。擔架走到秦九背後,草蓆下忽然伸出一隻手。
「趴下!」
姜照月喊晚了。
短弩的箭釘進秦九肩窩。第二支箭對準何茂,周崎撲過去撞歪弩臂,箭擦著何茂耳朵飛進水缸。擔架上的「屍體」翻身落地,正是趙三。
謝臨川布在東面的護衛離得太遠。
趙三沒有戀戰。他踢翻井邊盛水的陶盆,藉著人群驚叫往坡下衝。姜照月追出兩步,被一名倒下的老婦絆住。周崎去追,另一個抬屍役卻從袖裡抖出石灰,白粉迎面撒開,逼得他閉眼。
馮魁從旁邊撞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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