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桶比滿桶響。
河役每走一步,桶梁便撞一下桶壁。聲音沿著隊伍傳開,連跟在最後的人都知道青石坳沒水了。
有人當場轉身,想回臨河。走出一段又想起北坡那口不斷下降的井,只能停在路邊。更多人圍住兩名河役,問山泉是誰守著,肯不肯拿糧換,堵住的西井還能不能挖。
「守泉的是石家塢的人,有弓。」河役說,「他們說泉是祖墳地裡出的,一口也不給。」
裴慎叫前隊繼續去白楊坡,自己帶二十人趕往西井。姜照月把地圖鋪在板車上。青石坳東井旁的暗紅字沒有消失,西邊山坳卻多了一行極淡的字。
【青石坳西井:水面距井口十三丈。】
西井沒有幹,只是井口被堵。
她抬頭問河役:「你們看見井欄了嗎?」
「沒看見。土堆上長了草,像塌了很多年。」
「井繩呢?」
「都沒井口,哪來的繩?」
姜照月捲起地圖。「挖。」
河役看她的眼神變了。「夫人,那一片土少說一丈厚。挖錯地方,水沒找著,人先渴死。」
「從老槐樹往東七步下鍬。先挖一條窄溝,碰到石板再擴。」
她說得太準,旁邊幾個人都聽見了。昨夜封井時便有人私下傳,說謝家這位少夫人能從一張圖上看見地下的水。如今前路兩口井都被她提前說中,周圍的目光全落在地圖上,再也挪不開。
謝臨川走到她身邊,低聲問:「你確定十三丈?」
「字是這麼寫的。」
「十三丈的井,挖開也未必打得上水。」
「先找到井口。若木架還在,接長井繩。」
「若塌下來的土掉進井裡?」
姜照月沒有答案。
謝臨川看著她,等了片刻。「把這句也告訴去挖的人。」
這回她沒有嫌他拖慢。她當眾說西井下方可能還有水,也說挖掘會造成二次坍塌。願去的人自己站出來,家中剩水多的留守,挖井者先分半碗。
那半碗水招來一百多人。
柳氏嘖了一聲,方才分水時個個藏著力氣,聽見半碗便都能扛鍬。她把傷員和孩子帶到白楊坡陰處,又叫婦人們拆下多餘布條,擰成能接井繩的粗索。
青石坳西井果然在老槐樹東邊。
第一層是浮土,下面壓著碎石。挖到五尺時,鍬尖碰出一聲悶響。眾人扒開泥,露出一塊斷裂的青石井蓋。井蓋上刻著一個已經磨平的「坳」字。
方才還懷疑的人全朝姜照月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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