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罐還藏在草蓆底下,巷口便有人喊病坊要起火。
那聲音從院外傳來,一連喊了三遍。原本守著病人的家屬先亂,抱被褥的、背老人的全往門口擠。杜婆婆的兒媳拖不動人,索性把草蓆一卷,想連婆婆一起抬。
裴慎站在院門正中,沒有拔刀。「火還沒點。誰喊的,站出來。」
沒人應。外巷湧來幾個提水的百姓,聽說有桐油,轉身又往回跑。病坊裡的人只看見他們跑,更信火已經燒起來。
阿滿的母親抱著孩子堵在門洞裡。阿滿剛退一點熱,瘦胳膊摟住母親脖子,額頭還貼著溼布。女人背後揹著包袱,腳卻釘在門檻上。
「都別擠!我兒子的名牌還在裡頭,顧大夫也在裡頭。誰喊起火,叫他把火拿出來!」
後面有人罵她不要命。她回頭便罵:「你要命就別踩我兒子!」
這一嗓子讓門口空出半步。周崎趁機把兩張長凳橫過來,只留一人能過的窄口。能自己走的報姓名出去,抬病人的先靠右,拿行李的全把行李丟下。謝雲棠坐在凳後對名冊,聲音已經啞了。
姜照月仍在中間棚。顧青禾不許她碰油,也不許她去巷口,她只能看人從簾前經過。第一個出去的是抱阿滿的母親。她走過長凳時,把孩子那塊刻著「田」字的木牌舉給謝雲棠看。
「牌在,人也在。」
第二個是杜婆婆。老人剛穩住一點,兒媳和小勝一前一後抬她。第三撥是曹宅救出的藥工,兩人共用一副門板。人流慢下來,方才喊火的聲音再沒出現。
「他想讓人先衝門。」謝臨川躺在席上說。
姜照月看向他。「你閉眼。」
「閉著也聽得見。」
「那就聽,別管。」
謝臨川把話嚥了回去。他醒後第一次真照做,側過臉不再往院外看。
魯四繞到木棚後,把九張草蓆一張張拖出來。最底下那張吸了油,提起來便往下滴。他沒把草蓆搬進院,直接扔到空巷中央,四周剷出一圈溼泥。
「罐是從北巷帶進來的。」他指著地面,「去的時候揹著,腳印深。空手出去往南,後跟淺。」
裴慎叫兩名差役查南口。秦九卻蹲在院門邊,摸了摸長凳下的灰。「出去的人裡有一個鞋底帶油。」
灰上留著半枚前掌印,磨損偏向左邊,和木棚後的那枚相同。人已經走過名冊,卻沒出南巷。前面每個路口都有河役守著,他還在這條街裡。
姜照月沒有叫關門。縱火者混在病家中,硬攔會讓剛排開的門口再堵一次。她讓謝雲棠把剛出去的人按去處重念,誰去水槽,誰去東邊空屋,誰留在巷裡等。
唸到「陳五,送妻,東屋」時,沒人答。
謝雲棠又念一次。一個躺在門板上的女人哭起來。「我男人叫陳五,他昨晚就沒回來。剛才扶我的不是他。」
扶她的人穿著陳五的灰褂,臉上蒙布,只露一雙眼。女人病得昏沉,以為丈夫回來了,沒看清。他幫她過門便說去找水,手裡還拎走一隻裝衣物的竹籃。
秦九抬頭看東屋。門虛掩著,窗後無人。
裴慎帶人過去,屋裡只剩那件灰褂。真正穿衣的人翻過矮牆,進了隔壁荒宅。荒宅後門通木棚側巷,他繞了一圈,又回到堆油草蓆附近。
這次他手裡有火。
打火石擦響時,阿滿的母親正返回找孩子的藥碗。她隔著半堵塌牆看見一個男人蹲在草蓆邊,袖口露出黃色布條。她沒喊,撿起地上的破瓦砸過去。
。盒絨火了翻砸,人中砸沒片瓦
。頭繩到燒經已星火,繩草油沾起撿人男。裡泥進坐人個整,塊磚上絆腳,退後往子孩著護,哭嚇上背親母在滿阿。撲頭回人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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