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老七不答了。
雙方磨了半天，最後用兩鬥糧、替三家各挑十桶水和修好東邊屋頂換下軍營一夜。馮老七還要先驗糧，咬了幾粒，確認沒有黴味才讓開門。
四百多人擠進廢營，土屋果然不夠。年輕人睡院裡，傷員和孩子進屋。柳氏先把最乾的一間讓給謝老夫人，回頭發現牆角擺著一床舊被，掀開後全是嘔吐物。她臉一沉，連被帶草卷出去燒。
馮老七急了。「那是我家的被！」
「誰吐的？」
「吃壞肚子，早好了。」
「好了還扔在屋裡？」
馮老七罵她多事，想搶回被子。柳氏拿火鉗攔著，寸步不讓。春娘在旁邊看見屋樑上掛著三條白布，每條都寫了人名，其中一人的白布末端打了死結。
「你家死過人。」
馮老七不罵了。
他妻子和小兒十日前開始腹瀉，後來高熱。妻子活了，小兒沒熬過第三天。城內說得了時疫的人不許出門，他夜裡買通守軍，把妻子背到廢營，又將孩子埋在營後。
「城裡每天都死人？」宋如柏問。
「東城多。西城也有。」
「喝的哪口井？」
「還能哪口？南市大井。」
「你妻子呢？」
「出去找野菜了。」
宋如柏氣得轉身就走，叫人把那間屋封住，誰也別進。馮老七又要攔，被裴慎拿押文壓住。現在沒人知道他妻子是什麼病，舊被和嘔吐物不能留在住人的地方。
姜照月去看院中那口井。
井蓋歪在一旁，井繩溼漉漉地堆在地上。繩子上沾著黑綠色的泥，還有幾塊沒消化的菜葉。井旁有一隻缺底木桶，內壁同樣掛著汙物。
「有人在井邊吐過？」她問。
馮老七臉色發僵。「我婆娘剛來時吐過一回。我用水衝了。」
「往哪裡衝？」
「就衝進溝裡。」
那條淺溝繞過井臺，末端堵著。前幾日下過一場小雨，汙水沒有流出營地，全積在井欄旁的低窪處。井壁是松磚，縫裡長著黑苔。
姜照月讓所有人放下水桶。
「這口井先別喝。」
院裡頓時炸了。排了半個時辰的隊伍先往前壓，一個一路沒喝水的男人撞開人群，直接撲向井欄。裴慎和周崎一左一右攔人，仍有一隻木桶被扔進井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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